魔药在接触到奈芙的一瞬间融化开来,凝固的白色雾气涌动着浸染她的灵魂,奈芙惊奇地发现,它们带来的凉意居然让人感到舒适。
她很快就不高兴了,这并非是因为不适,而是伴随着白色的雾气一点一点覆盖她的灵魂,她所有的思想、情绪与一切东西都缓慢地趋於凝固,她正在失去高兴的能力。
我好像————有点明白色彩的意义了————
这样的念头在凝滞的思维中诞生,奈芙意外地发现自己很冷静,也许是被迫的,但总之,她安静地等到了「色彩」的出现。
一种灰白的色彩染上她的灵魂,奈芙意识到那是「神弃之地」的建筑,从形式上来看,大概更接近月城。
接着,是围拢在一起的人群,还有中央广场————
是那场仪式!
奈芙忽然意识到这是什麽了,这是月城的大祭司尼姆,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举行的仪式!
这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写下的第一个故事————
一种奇异的骄傲感中,奈芙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她吐出一口泛着白雾的气息,整理着脑海里的信息,心头却有所明悟。
「纯白行者」仪式的本质,是让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人记住她。
书写在纯白空间里的那个仪式,选择了直接让本途径的旧日记住自己,仅此而已。
而如果对象只是凡人————
「那个专门为我而设计的仪式,应该也是晋升仪式必要的一环————」奈芙呢喃着伸出手,看着手指上的黑色方形戒指消失又出现,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设计了那个仪式,那个仪式,已经成为了我某种意义上的标志————」
所以说,如果我当时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仪式,那大概应该是类似於「设计一个独属於你的仪式」之类的————呃,描述上可能还要复杂一点,比如说让人自发的设计,然後应该还有人数需求,唔,对仪式说不定也有一些规定,但总得来说————
————肯定比把记忆献给旧日这种仪式要正常吧!
话又说回来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想过————
奈芙不再玩弄手上的那枚戒指,她平摊开手,一团奇特的魔药出现在其上。
它有些像奈芙记忆里的雪景球,只不过大概是受到了气温的影响,这个雪景球是凝固的,里面的雪花并不会下落,只是僵在那里。
这是「冬之子」的魔药!
在她晋升序列3以後,她的序列2终於向她打开了神秘的面纱!
当然,比起这些,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值得在意的问题。
按照魔药的记载,对於「纯白行者」而言,记忆与现实的边界已经足够模糊,她不能像「古代学者」召唤历史投影那样召唤「记忆投影」,但却有一样独特的能力她能将人或其他事物以记忆的形式「存放」起来!
这意味着,跟了她许久的纯白空间,在此刻终於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储物空间!
不过,纯白空间虽然不禁止她存放活物,但当活物成为记忆时,也就已经死去了,仅有序列3的她,尚且还无法在这种转化过程中为除了她自己以外的对象提供庇护。
——对层次不够高或缺乏反制手段的敌人来说,这小小的缺陷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攻击手段。
畅想了一下未来後,奈芙又把记忆里投放到眼前的魔药上,在「永冬祭司」阶段尚且模糊的东西,在此刻算是清晰起来了,她终於找到了这条途径消失的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可能存在的地点一说不定里面还有些她之前疑惑的问题的答案,比如说,这条途径其余的非凡特性到底被塞到哪去了。
奈芙一直知道,根据记忆印象深刻的程度不同,人的记忆其实是分层的,表现出来的大概是浅层的记忆更容易被想起来,而深层的记忆需要苦思冥想,甚至有概率想不起来。
而作为记忆的具象,在纯白空间,这些轻易想不起来的「记忆」们,就是一个无法被看见的特殊收藏室。
此刻,奈芙终於见到了这间特殊收藏室的大门。
坏消息是,她没有钥匙。
不过这也没关系,进去的方法其实显而易见,如果她是收藏室主人的孩子,她当然是可以刷脸进去的!
不过奈芙并没有立刻晋升的打算,这倒不是因为魔药尚未消化一她的「纯白行者」魔药虽然没有完全消化,但最外层的精神印记摇摇欲坠,她就算什麽都不干,过上几个月怕是也会自己碎掉。
她不打算立刻晋升,魔药消化是只能算是排在倒数第二的问题,让她停住脚步的,还得是那个该死的晋升仪式按照仪式要求,她需要在「已逝之神」的国度里重新归来。
如果说序列3的仪式看起来还有寻求替代的可能性的话,这个序列2的仪式,奈芙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想,恐怕乌洛琉斯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正如祂当时所说,她的未来被一片灰白的雾气所遮掩,让人无法看透。
这并非死路一条,毕竟「诡秘之主」有一位老对手「上帝」,如果事情与「源堡」有关,「混沌海」就是解题的关键。
但如何解题,尚且还是後话,对当前的奈芙来说,比起那一切,她其实更好奇两个问题。
其一是「已逝之神」—这显然是那位旧日的第三个称呼,这没什麽好疑惑的,奈芙纳闷的是,对方为什麽会有这样一个不吉利的称号?
叫死神的「永眠者」看起来已经陷入了真正的永眠,那此刻的「已逝之神」,莫非也真的已经死了————?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奈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哭还是应该笑—这名字听得她非常担心自己追随着前辈的脚步,一起死了。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名号和「冬之子」的仪式应该关系不大,毕竟复活了就不能算是「已逝」。
抛开这个不吉利的名字不谈,奈芙疑惑的还有第二个问题一这些魔药,以及上面记录的魔药配方,到底是谁留下的?
对於这位「永恒之冬」来说,「纯白行者」大概是更高一层的祭司,晋升序列3後,奈芙翻到了一些「永冬祭司」并无权限的东西,譬如「冬之子」的魔药以及魔药配方,再譬如————
一份,也许可以算得上是清单的东西?
当能够将纯白空间作为储物空间使用时,奈芙自然便得到了这个储物空间的「物品清单」,上面记录了物品进入纯白空间的时间、地点以及部分性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送礼人,或者说献祭人。
是的,奈芙此前拿到手的魔药,以及其上的魔药配方,是被人献祭给旧日的祭品!
不止如此,包括里面各种奈芙未曾听说过的物品,全都是这个来历,信徒或者眷者们收集了这些尚未被收集的事物,连同相应的记忆一起献祭给旧日,这便是纯白空间藏品的来历。
而魔药是这些藏品中相当特殊的部分,对奈芙来说,如果这些魔药来自没有全知全能者推断出魔药配方的时代,她想自己或许明白那些仪式都是怎麽来的了。
把晋升的希望一心系给神明,不是信徒的正常反应吗?
奈芙吐出一口气,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已逝之神」这个不吉利的名字上。
————我一定要找人说说这件事。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的身形被白雾笼罩,於原地消散。
克莱恩已经离开了「源堡」,「正义」奥黛丽在为他完成诊断後,要求他带上一份旅游纪念品回去,作为此次的诊金。
这听起来有些离奇,他大概能意识到这是治疗的一部分,不过这不免让他想起来,他其实还欠着奈芙一个报酬。
一他答应给奈芙找一个足够特殊的头骨。
当克莱恩斟酌时,一股冰凉的气息笼罩住他,他若有所感的擡起头,一种浓白的雾气出现在他面前,迅速聚拢成人形,接着,奈芙便从中浮现出来。
这是「纯白行者」的新能力,序列3的「纯白行者」可以於记忆中行走,不过正常来说,能够行走的只是灵体,肉体是无法通过这种方式移动的。
而奈芙能这麽做,显然要感谢纯白空间,作为源质的持有者,她在序列3阶段便能够以实体进入记忆藏馆,这是其他「纯白行者」做不到的。
而藉助记忆藏馆,她自然便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移动肉体了一她可以在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面前现身。
不仅如此,记忆藏馆还为她提供了一定的庇护,避免她因为频繁地趋近於记忆,而受到他人记忆的影响,出现自我认知上的混乱。
这倒不算太大的提升,因为其他的「纯白行者」也可以藉助自己本身的藏馆铭刻自己通过记忆行走前的形象,在完成行走後及时自检就好,源质的存在其实只是为她减少了麻烦而已。
克莱恩不知道这麽多弯弯绕绕,他见到奈芙以从未展现过的方式出现,稍稍一想便理解了其中的变化:「你去晋升了?」
奈芙点了点头。
「新能力?」他又问道。
奈芙继续点头。
「那你是来————?」克莱恩试探性地看她。
「————有件事情,我不和别人说实在不舒服,」奈芙扶住额头,「你还记得死神吗?」
「印象深刻,」克莱恩点了点头,「掌管死亡的神灵自己却死了————唔,你要说的莫非是类似的事情?」
奈芙点了点头。
「我头顶上的这一位呀————」她向後靠在椅背上,拉长了音调,「我刚知道了祂的第三个名号。」
「哦?」克莱恩配合地询问道,「是什麽?」
奈芙看着他,面色怪异地开口:「已逝之神。」
「————?」克莱恩看起来有点懵,「你再说一遍?」
「已逝之神。」奈芙重复道。
「不是————」克莱恩尝试着整理自己的思绪,「这名字什麽意思?祂还真死啊?」
奈芙摊了摊手。
克莱恩沉思起来,他看了眼奈芙,斟酌着问道:「你非得成神吗?」
「你以为我有的选吗?」奈芙反问道。
克莱恩不意外这个答案,他叹了口气,按住眉心道:「好吧,我知道,但这个名字————我有些担心————
「祂为什麽会有这个一个称呼?这到底是哪来的?」
「我没有头绪,」奈芙摊了摊手,「我猜可能和仪式有关系。」
「和仪式有关系?」克莱恩好奇地看她。
奈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嗯————是这样的。
「我的序列1叫作终局之人」,虽然也不排除终局」指的是别人的终局,但是——
「「终局之人」的结尾是自己的死亡,这很正常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克莱恩尝试理解,「祂叫已逝之神」,是因为这条途径的成神仪式就是去死?」
「我不知道,」奈芙摊了摊手,「我本来是猜的,但是你一说,我觉得可能性更大了」」
「为什麽?」克莱恩不解问道。
「因为————」奈芙眨了眨眼睛,「因为你是愚者啊。」
克莱恩听懂了,这是不能告诉他的意思,他放弃了追问,盯着奈芙头顶白色的帽子看看几秒,旋即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在帽子上加点饰品?」
「啊?」奈芙懵了。
「我记得东拜朗有一定地位的人,都喜欢在身上不同的位置插各种白色羽毛作为装饰,其中以插在帽子上的最为贵重,」克莱恩解释道,「刚才正义」小姐提醒了我————
你想不想要个帽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另外的,合适的头骨我还在找。
「你觉不觉得白色的帽子插白色的羽毛会很奇怪?」奈芙反问道。
克莱恩迟疑起来,他微皱起眉,奈芙看了他一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七彩的羽毛——不要染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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