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露出恍然的神色,随着奈芙的叙述,他对整件事情的脉络有了一定的认知,沉吟几秒後,他询问道:「我有些好奇。
「如果天尊的计划受到了这麽多的干扰,那上帝」呢?毕竟————」
他看了眼奈芙,又继续说道:「你信仰的那一位,第三纪时,感觉和真正的上帝」已经差距不大了。」
「如果天尊什麽都没做,他刚降临时,就已经是上帝」了,」奈芙这样回答道,「而事实上,直到死亡,上帝」也只是做出了影响,没能真正复苏。」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按部就班地晋升上去不会那麽严重,这里面关系到很多问题比如说非凡特性的来源,再比如说时间—一这是最重要的因素。
「越临近末日,这二位复苏的概率就越小,精神意志就越不活跃,在第四纪时,尝试容纳愚者」唯一性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疯狂。」
「为什麽?」克莱恩好奇道,「你说的仿佛祂们的沉睡引来了末日————」
「不,」奈芙摇了摇头,面容严肃,「如果祂们重新醒来,变得更加活跃,那将会是更大的末日。」
毕竟那意味着最初造物主的精神又一次活跃了起来————说起来,我是不是能影响这种在消散状态下的精神残留?虽然没可能彻底清除,但我是不是能让这玩意儿睡得再死一点——————
不,不对,这提醒了我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这个加速消亡的能力,对自己也是能用的,如果我受了重伤,除了等待救援以外,我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让自己马上去死————
————所以,那个什麽「永恒之冬」,不会是这麽死的吧————?
古怪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蔓延开来,奈芙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脸上呈现出一种荒谬的感慨,因为她意识到这似乎真的是有可行性的。
—「永恒之冬」降临的时间比奈芙猜测中要早,具体是第二纪第三纪还最开始的是第一纪她无法判断,但其实区别也不大,因为这几个纪元时,地外屏障仍然足够坚固,绝不可能让一个旧日就这麽闯进来!
而「永恒之冬」又不像是住在「许愿神灯」里的那位,身体的一部分掉在了屏障里,几乎没有可能把自己塞进来一就算身体的一部分在屏障里,把自己塞进来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否则「堕落母神」和「欲望母树」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外面,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旧日也不至於变成灯神。
奈芙此前并未深究过「永恒之冬」究竟是怎麽进来的,因为她一没有渠道,二没有思路,何况探究这个问题也没什麽意义,但现在————
「活着的进不来,但死了的没关系啊————」奈芙怔怔低喃了一声。
她的话让克莱恩面露疑虑,对於这一点,奈芙的反应非常迅速,她瞥了眼克莱恩,就补充道:「别再继续问下去了,很多事情我不能细说,再说下去,我怕我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克莱恩听话地放弃了询问,他在这方面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因而只开口道:「那麽我序列3的魔药配方————」
「我差点忘了。」奈芙反应过来,伸手问克莱恩要纸笔。
克莱恩探过头去看她写的内容,跟在後面念了出来:「主要材料:福根之犬((又称源堡看守者)的眼睛一对,雾之魔狼的絮化心脏一颗————
「辅助材料:福根之犬的血液100毫升,雾之魔狼的白霜结晶30克,大量的真实的古代历史记录————
「仪式————」
他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凝固,接着,他皱起眉看向已经放下笔的奈芙,沉声问道:「这个仪式————?」
「很惊讶,是不是?」奈芙摊了摊手,「完全脱离现实至少三百年————你在「源堡」沉睡的时间,绝对不止这麽点。」
克莱恩沉默不语,他安静地看了那个仪式几秒钟,转而又问道:「源堡看守者?那是什麽东西?我吗?」
「————?」奈芙看着克莱恩,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怎麽了?」克莱恩似乎不觉得这有什麽问题,「难道我要认为自己是那个「源堡」的主人吗?」
「至少比骂自己是狗听起来要正常。」奈芙面无表情。
克莱恩哑然,他摇了摇头道:「我没往那个方向想————好吧,看来这指的不是我————嗯,我原本以为我能少准备一份材料的。」
「————你知道吗,克莱恩,」奈芙心情复杂地看向克莱恩,「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怀疑,天尊的底层代码里,有没有一条是省钱————」
「底层代码?」克莱恩尝试理解这个说法。
「你可以较为简单地理解成这条途径的神性。」奈芙解释道。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不太确定————我唯一见过的一个同途径的非凡者,上来就对我动手,我没有了解他性格的机会。
「不过,也许没有吧?毕竟罗塞尔大帝也没在日记里写过,查拉图是个特别吝啬的人————」
有道理————奈芙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猜测。
见克莱恩问题不大,且不再有其他问题,又随意聊了几句,奈芙就起身告辞。
克莱恩没有多加阻拦,他只是在奈芙临行前邀请道:「奈芙,我已经是半神了,应当能够支撑你重新参与塔罗会。
「你要回来吗?」
「伦纳德有邀请过你返回黑夜教会吗?」奈芙回眸冲他笑道。
克莱恩微微一怔,对奈芙的答案便有数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他现在是星星」了。」
奈芙闻言,又转过了身,朝克莱恩问道:「那审判」呢?」
「————虽然这不是你第一次提到她了,但无缘无故的————」克莱恩摇了摇头O
奈芙点了下头,提醒道:「你最好和你的前同事谈谈塔罗会的情况。
「毕竟,那位留在他身上的偷盗者」虽然没有动过手,但他已经主动把自己的脑子交了出去。」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奇异地理解了奈芙的话,「这————他这麽信任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吗?」
「不,」奈芙摇了摇头,「一开始,他也是不相信的。」
「那後来————?」克莱恩看起来有些疑问。
「後来————」奈芙的动作顿了一下。
後来当然是因为你死了————她瞥了眼克莱恩,知道自己绝不能这麽说话,斟酌着开口道:「後来,他在亲友的死亡中悲愤交加,那是一个雨夜,他跪在你们的屍体前,捏紧拳头,发誓要为你们报仇————」
「——我记得我死的时候没有下雨。」克莱恩委婉开口。
「一般里写到这种场景都是雨夜,」奈芙解释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天气没有为他的情绪应景地发生改变,或许正说明了他不是主角————」
克莱恩微张了下口,又放弃了,只摇了摇头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你这样说,我觉得他一开始就对他身上那位非常信任了,毕竟他可是把自己视为时代的主角————」
奈芙耸了耸肩,什麽也没说。
奥黛丽返回自己的房间,没用她吩咐,苏茜就自觉守在门口,她反锁房门,默念了愚者的尊名。
等待了几秒钟,她眼前深红光芒汹涌而出,将一切淹没。
奥黛丽来到了灰雾之上,来到了那个恢弘古朴的宫殿内。
她随即看见侧方多了一个小房间,斑驳之门轻掩,未曾合拢。
这是克莱恩仿照现代忏悔室做出的房间,奥黛丽稍作观察就进入了房门,房间一片黑暗,但还算宽,她背靠住後方明显有人的那堵墙壁,身体缓缓下落,双腿斜跪而坐。
平静安宁的氛围中,奥黛丽调整了下自我状态,语气轻快地开口道:「晚上好,「世界」先生~」
话音未落,奥黛丽的灵性直觉已然感知到了对方的心智体表层情况,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情绪,或者说,心情。
恐惧,震撼,担忧————「世界」先生经历了什麽?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情绪还算平稳,总体状态似乎不算太差————在见到我之前,他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排解过情绪?奥黛丽点了点头,冷静做出判断,适时使用了一个「安抚」。
如她所预想的那样,整体状态还算平稳的「世界」并未因这个「安抚」而出现太多变化,恐惧虽有减少,但残留的那部分显然是极为根深蒂固的,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晚上好,正义」小姐。」「世界」的声音在墙面之後响起。
靠着墙壁的奥黛丽想了想,取消了预定的方案,保持着刚才的轻快语调道:「我很好奇你经历了什麽,你似乎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但在这之前,又有谁缓解了你的恐惧。
「嗯,是你的朋友吗?也许你愿意和我聊聊?不用紧张,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如果你感兴趣,我也可以谈谈自己的生活。」
墙壁对面的格尔曼·斯帕罗声音尚算和缓地答道:「在你之前,我见过「纯白」小姐。」
这回答属实让奥黛丽惊了一下,她感叹道:「我很难想像纯白」小姐安慰人的样子————她给我的印象里没有这一条。」
「她确实没有安慰我,」格尔曼·斯帕罗的精神有所松动,「她只是解答了我的一些疑问————嗯,反倒是我在安抚她,让她不用为我担心。」
奥黛丽微微一愣,这是让她更加难以想像的回答,她丢出一个「安抚」,尝试着抛开「纯白」小姐和「世界」先生的身份,单从心理学角度去分析这个问题:「你们关系似乎不错?在心神受到刺激後,和朋友聊聊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至少能帮你移开注意力。」
「那确实,」格尔曼·斯帕罗微微叹息,「而且有处境相似且能交流的朋友在身边,总是让人更安心的。」
处境相.————?
奥黛丽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却没追问这个问题,她意识到格尔曼·斯帕罗已经在「纯白」小姐的帮助下想通了大多数问题,再重复提及,只能让他回顾恐惧。
我要做的是安抚他————
这样想着,奥黛丽展开了自己的治疗。
魔药的消化并不会给纯白空间带来什麽影响,奈芙的手指划过空白画布,灵性涌动,便找出了自己序列3的魔药。
「纯白行者」的魔药长得极具有奇幻色彩,上层呈现出乳白色胶状,如同冻结的浓雾,下层的砂状物则像是沉淀後的雾气,只有中层的翻涌能让人意识到,这不是凝固的魔药。
奈芙并未立刻尝试取出魔药,她将灵性探入空白画布,专注地搜索起有关「冬之子」的信息,然而一切毫无变化,灵性如同砸进海洋,没在这片空间掀起半点波澜。
奈芙按住眉心,无奈地放弃了这一举动。
在晋升序列4之前和之後,她其实都做过类似的尝试,但纯白空间似乎认为那不是她应当知道的内容,对於序列2到序列0的内容,只留下了一个名称,剩下的毫无痕迹。
她知道自己的序列2叫「冬之子」,序列1叫「终局之人」,唯一性叫「灰烬帐簿」,序列0叫「凛冬」,但直到现在,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但愿我晋升後能看到————」奈芙咕哝着,开始尝试着取出「纯白行者」的魔药,「否则,我就要卡死在这条途径了————嗯,考虑到我随身带着源质,我大概还没办法转途径————」
这份担忧并非无凭无据,旧日自杀的猜测虽然大胆,却并非无迹可寻,奈芙现在是既担心那位旧日想复活,又担心那位旧日不打算复活。
毕竟前者意味着她真有概率变成复活容器,而後者————她说不定要卡死在序列3了。
想到这种荒谬的可能,奈芙摇了摇头,端起魔药就往嘴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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