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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32章朝堂风波·暗涌初现

    大唐使团离开后的第三天,乞儿国朝堂上暗流开始涌动。

    腊月初八的大朝会,太极殿里炭火烧得旺,却驱不散某些大臣脸上的寒意。毛草灵垂帘听政的位置设在龙椅侧后方,隔着珠帘,她能清晰看见底下每一张脸的表情。

    “启奏陛下、娘娘。”户部尚书王延之出列,手捧玉笏,声音洪亮,“今年国库岁入比去年增加三成,其中盐铁专卖、边境互市贡献最大。然臣有一虑——盐铁之利,半数来自与大唐贸易。如今娘娘拒绝大唐国后之封,恐影响两国关系,届时商路受阻,国库收入将锐减。”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毛草灵不动声色,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李宏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开口:“王爱卿多虑了。皇后虽拒封号,但给大唐皇帝的信中已言明,愿继续推动两国通商往来。大唐皇帝雄才大略,岂会因私废公?”

    “陛下圣明。”王延之却不退,“然臣闻大唐朝中已有非议,言我乞儿国得大唐扶持而兴盛,如今皇后拒封,实有忘恩负义之嫌。若有人借此生事,挑拨两国关系...”

    “王尚书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工部侍郎赵明诚出列,他是毛草灵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年仅二十八岁便位列三品,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去年主持修建的三大水利工程,惠及七州二十县。

    “臣请问王尚书,”赵明诚转身面对王延之,“所谓‘得大唐扶持’,具体指什么?是十年前那场和亲?可和亲本是两国交好之礼,互有所得。这十年来,我乞儿国向大唐输送战马三万匹、皮毛药材无数,而大唐给予的,不过是些丝绸瓷器。若论贸易,实是我国让利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亮:“至于皇后治国之功,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推广汉学、兴修水利、鼓励农商——哪一样是靠大唐‘扶持’得来的?王尚书将十年心血轻飘飘归功于他人,岂不让天下勤勉之士寒心?”

    王延之脸色一僵:“赵侍郎年轻气盛,不懂政治之复杂...”

    “政治复杂,但道理简单。”毛草灵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静却清晰,“王尚书担忧商路,本宫理解。但治国之道,首在自立。若将国运系于他人善意,今日可兴,明日便可衰。本宫问王尚书——若大唐真因本宫拒封而断绝贸易,我乞儿国百姓便活不下去了么?”

    殿中寂静。

    毛草灵缓缓站起,珠帘晃动,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十年来,本宫命工部研制新式织机,如今我国丝绸品质已不输江南;命农司改良麦种,北方旱地亩产增了五成;命商部开辟西域商路,波斯、大食的商人如今直接来我国都交易。这些,王尚书掌管户部,应当比本宫更清楚。”

    王延之额角渗出细汗:“娘娘明鉴,臣只是...”

    “只是提醒本宫,莫忘根本。”毛草灵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下来,“王尚书忠心可嘉。但本宫要告诉诸位——”

    她向前一步,珠帘掀开半边,露出半张端庄而坚毅的脸:“乞儿国不是谁的附庸。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与大唐交好,是睦邻之道,不是求生之路。这个道理,满朝文武都须牢记。”

    李宏适时开口:“皇后之言,亦是朕意。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退朝——”内侍长声唱喏。

    大臣们鱼贯而出。王延之走在最后,脚步沉重。赵明诚快步追上,与他并肩而行。

    “王尚书,”赵明诚压低声音,“下官年轻,说话直了些,还望海涵。但尚书今日之言,确有不妥。皇后这十年为国为民,大家有目共睹。您拿大唐来压娘娘,岂不是寒了娘娘的心?”

    王延之长叹一声:“明诚啊,你只知其一。老夫并非对娘娘不敬,只是...朝中有些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赵明诚眼神一凛:“您是说...”

    “老夫言尽于此。”王延之摆摆手,独自走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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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仪宫里,毛草灵褪下朝服,换上一身常服。李宏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生气了?”

    “不至于。”毛草灵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王延之是保守派,一向主张稳妥。他今天发难,恐怕背后有人怂恿。”

    “朕也这么想。”李宏松开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份密报,“暗卫查过了,这几天,礼部侍郎周文渊、兵部右侍郎郑克己,还有几个御史,频繁出入城西的‘醉仙楼’。而醉仙楼的东家,与大唐使团的一个副使是旧识。”

    毛草灵接过密报,快速浏览:“周文渊...我记得他。三年前科举舞弊案,他的门生牵连其中,本宫坚持严惩,他求情未果,一直怀恨在心。”

    “郑克己更麻烦。”李宏指着另一个名字,“他妹妹是朕的郑妃,这几年一直不受宠。郑家早有不满了。”

    “所以这是一场联合发难。”毛草灵放下密报,冷笑,“借大唐之势,打压本宫,顺便为自家谋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灵儿打算如何应对?”

    毛草灵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花还没开,枝干在寒风中显得嶙峋:“陛下,你说这梅树,为什么能在寒冬开花?”

    李宏一愣:“因为它耐寒?”

    “因为它积蓄了整个春夏秋的力量。”毛草灵转身,眼中闪着光,“治国也是一样。有些人以为,本宫这十年只顾着修水利、办学堂、促农商,是妇人之仁,不懂权术。他们错了。”

    她走回书案,摊开一张空白奏折,提笔蘸墨:“本宫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积累力量——百姓的拥戴,士人的归心,国库的充盈,军队的强盛。这些才是真正的权柄,比任何阴谋诡计都牢固。”

    笔尖落在纸上,字字铿锵:“传本宫旨意:三日后,本宫要巡视洛水水利工程。令工部、户部、吏部各派官员随行,沿途考察民情,记录在案。回京后,本宫要亲自核查各部政绩,优者重赏,劣者严惩。”

    李宏眼睛一亮:“你要敲山震虎?”

    “不。”毛草灵放下笔,笑容里有帝后的威严,“本宫要告诉他们——这乞儿国的江山,是本宫和陛下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谁想动摇,先问问百姓答不答应,问问这十年种下的每一粒粮食、修好的每一条水渠答不答应。”

    ---

    三日后,庞大的巡视队伍从皇城出发。

    毛草灵没有坐凤辇,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李宏本想同去,却被她拦下:“陛下坐镇中枢,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妄动。”

    随行的官员有三十余人,除了赵明诚这样的亲信,也有王延之、周文渊等持异议者。毛草灵特意点了他们的名——不是要敲打,而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十年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

    第一站是洛水上游新修的分洪渠。

    时值隆冬,工程暂时停工,但已经完成的渠段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间。赵明诚策马上前,指着前方介绍:“娘娘请看,这段渠道全长八十里,最宽处三十丈,最深五丈。开春后继续施工,预计明年汛期前可全线贯通。”

    毛草灵下马,走到渠边。冻土坚硬,但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土质紧实,夯得不错。明诚,这段是谁负责的?”

    “是工部主事陈实,寒门出身,臣亲自考察后提拔的。”

    “叫他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匆匆跑来,一身旧官袍洗得发白,手上满是冻疮。见到毛草灵,慌忙要跪。

    “不必多礼。”毛草灵扶住他,“陈主事,本宫问你,这段渠道,最艰难的是哪里?”

    陈实没想到皇后会问这个,愣了愣才答:“回娘娘,是...是穿过鹰嘴崖那段。崖石坚硬,普通工具凿不动,后来是赵侍郎从军器监调来了开山炸药,又请了老石匠设计爆破点位,才打通了。”

    “死了多少人?”

    陈实声音一哽:“炸死了七个弟兄,伤了十几个...”

    毛草灵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这是本宫随身之物。你拿着,去内务府领七百两抚恤银,给死者的家人。受伤的,医药费全免,养伤期间俸禄照发。另外,所有参与这段工程的工匠民夫,年底赏双俸。”

    陈实扑通跪地,声音哽咽:“娘娘...娘娘仁德!臣代那些弟兄,谢娘娘恩典!”

    周围的官员、随从,无不动容。

    王延之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巡视继续。接下来三天,队伍沿着洛水南下,沿途经过三州七县。毛草灵每到一个地方,必做三件事:一是视察水利农田,二是走访寻常百姓家,三是召集当地官员乡绅座谈。

    她问的问题很细:今年收成如何?赋税可重?孩子上学了吗?冬衣可够?

    她听的也很认真。有个老农说水渠修好后,家里十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多收了三石粮食,要给皇后立长生牌位。她摇头:“老人家,水渠是朝廷修的,钱是国库出的,力是大家出的。要谢,就谢这个好世道。”

    也有诉苦的。一个寡妇拉着她哭,说丈夫修渠时砸伤了腿,现在干不了重活,家里快断炊了。毛草灵当即命当地县令妥善安置,又对随行官员说:“记下来,回去拟个章程——凡因公伤残者,朝廷养其终身。”

    第四天傍晚,队伍抵达洛州府。

    州府衙门早已准备妥当,但毛草灵却下令:“本宫不住衙门。听说城东有座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孤儿,本宫去那里看看。”

    这下连赵明诚都劝:“娘娘,善堂条件简陋,恐有损凤体...”

    “凤体?”毛草灵笑了,“本宫也是苦过来的。当年在长安,若不是好心人收留,早就饿死街头了。走吧。”

    善堂果然简陋。十几间土房围成个院子,住着三十多个老人和二十几个孩子。管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姓刘,见这么大阵仗吓得直哆嗦。

    毛草灵握住她的手:“刘嬷嬷别怕,本宫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真的在善堂住下了。当晚,和老人孩子们一起吃杂粮粥、窝窝头。有个瞎眼的老太太摸索着拉住她的衣袖:“娘娘,您真是皇后娘娘?”

    “是。”

    “那您的手怎么这么糙?比我这老婆子的还糙。”

    满屋寂静。

    毛草灵却笑了,摊开手掌:“老人家摸得准。这双手,种过地,搬过砖,批过奏折,也抚过将死的士兵。糙是糙了点,但能做实事。”

    她转头对随行官员说:“你们都看看,都摸摸自己的手。当官的手,不该比百姓的手细嫩。手糙了,心才实。”

    那晚,毛草灵把善堂的孩子叫到跟前,给他们讲故事——不是才子佳人,不是帝王将相,而是她这十年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本宫刚到乞儿国时,见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冬天没棉衣,蜷在街角发抖。本宫问她,你爹娘呢?她说,爹修城墙摔死了,娘病死了。本宫当时就想,这样的孩子,这个国家还有多少?”

    烛光下,她的脸温柔而坚定:“所以本宫要修水利,让百姓有地种,有粮吃;要办学堂,让孩子有书读,有出路;要建善堂,让孤寡有所养,有所依。这十年,本宫不敢说做到了十全十美,但至少,街上看不到冻死的孩子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睁大眼睛听着。

    随行的官员们站在门外,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红了眼眶。

    周文渊也在其中。这个一向以清流自居的礼部侍郎,此刻脸色苍白。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和同僚议论,说皇后妇人之仁,只顾收买人心,不懂政治权衡。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收买人心,这是真心。

    第五天清晨,队伍准备返程。

    善堂外却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不知谁走漏了消息,全城都知道皇后娘娘在善堂住了一夜。

    毛草灵走出门时,人群齐刷刷跪倒。

    “娘娘千岁——”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捧着一篮子鸡蛋:“娘娘,草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家母鸡下的蛋,您补补身子...”

    一个妇人拉着两个孩子:“快,给娘娘磕头!没有娘娘修的水渠,咱家早饿死了...”

    人越来越多,几乎堵住了整条街。

    毛草灵没有上马,而是走到百姓中间,一个个扶起,一句句道谢。她接过那篮鸡蛋,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到老妇人手里:“鸡蛋本宫收了,这个您拿着,换点米面。”

    她又蹲下身,给那两个孩子整理衣襟:“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那一刻,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她身上,也照在每一个百姓脸上。

    王延之远远看着,忽然老泪纵横。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立志做一番事业,为百姓谋福祉。可官场沉浮几十年,渐渐忘了初心,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明哲保身。

    而这位皇后,从青楼到皇宫,从罪臣之女到一国之母,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却始终没忘记最初的心。

    回程的路上,王延之策马追上毛草灵。

    “娘娘,”他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老臣...错了。”

    毛草灵勒住马,低头看他:“王尚书何错之有?”

    “老臣目光短浅,只知计较一时得失,却忘了为官之本。”王延之声音哽咽,“这三天,老臣跟着娘娘一路看来,方知这十年,娘娘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百姓口中的每一声‘娘娘’,都是您用双脚走出来的,用双手干出来的。老臣...羞愧。”

    毛草灵沉默片刻,也下了马。

    “王尚书,请起。”她扶起老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本宫也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心向光明。”

    她望向远方,洛水在冬日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这江山,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你我为官,不过是替百姓暂时看管。看得好了,青史留名;看得不好,遗臭万年。这个道理,本宫希望满朝文武都能明白。”

    王延之重重叩首:“老臣...明白了。”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次,再没有人质疑,再没有人非议。

    毛草灵骑在马上,寒风凛冽,她却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她知道,朝堂上的暗涌不会就此平息。周文渊、郑克己那些人,还会想别的办法。大唐那边,也许还会有新的试探。

    但她不怕。

    她有这个国家最坚实的力量——千千万万的百姓。

    有他们站在身后,任何风雨,她都能坦然面对。

    远处,皇城的轮廓渐渐清晰。李宏一定在城楼上等她,就像这十年里的每一次。

    毛草灵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

    前路还长,但她已准备好,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个国家,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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