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什麽样的店铺,租在什麽地段,取决於餐厅的定位。
川味饭馆位於普通的居民区,周边居民的消费能力有限,这种地段只能开社区食堂性质的小饭馆。吴铭的新店,不仅规模会扩大数倍,而且会提供更好的服务和更优质的用餐环境,相对应的,人均消费也将水涨船高,理应选在人流更大、交通更便捷的商业区。
通常来说,年前是店铺空置率最高的时期,选择空间更大,更容易以较低租金租到优质铺面。年後的竞争更加激烈,优质铺面稀缺,租金也有可能上涨。
当然,无论是年前年後,也无论店铺有多优质,开不下去往往都是因为不赚钱。
不赚钱的原因就多了,可能是地段不好,可能是受餐饮行业不景气的大环境影响,可能是房租要涨或者附近要修路,也可能是自己经营不善。
在看房期间,这些都是必须考察清楚的。
在吴铭看来,只有因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店铺,才是真正优质的铺面。
这种铺面哪怕租金高一点,他也能接受。开饭店嘛,味道永远在第一位,而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上午和下午各跟着一个中介小哥看房,奔波一天,最终相中一家川菜馆。
地段不错,面积在350平左右,且是同品类的店铺,这样一来,硬装、水电、排烟都不用大改,能省一大笔钱。
老板还算坦诚,直言以前的生意好过一阵,自从换了厨师,就每况愈下,後来又连换了好几个团队,也没什麽起色,久而久之,口碑已经定性,实在做不去了。
这一行就是这样,机会往往只有一次,把握住了就有回头客,把握不住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客人,而是一整个朋友圈。给客人留下不好的体验很简单,但想消除这个印象很难,客人才不会管你换没换厨师,他只会换一家店。
比较可惜的是,这家川菜馆已经关门,吴铭没能亲口验证一番。
「唉!」老板叹气,「这店铺其实是不错的,换厨师之前,一天要翻三四次台。这年头,好的厨师真不好找。要我说,你与其做川菜馆,不如做火锅店,火锅对厨师的要求没那麽高。」
这是实话。
火锅的受众多,入行的门槛低,是许多老板开店的首选。
吴铭笑道:「我就是川菜厨师。」
「哦哟!」
有那麽一个瞬间,吴铭几乎以为老板要拱手道一声「失敬失敬」,直到听见「怪不得」,才想起这里不是宋代。
据中介所说,这家店年前就在招租,他已带过不少人来,因为店面较大,且转租费较高,原本都还在考虑,但老板今天松口,降了转租费……言下之意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想租店的话得抓紧了。吴铭也不确定这是事实还是话术,反正他会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地段确实还行,附近有好几家两三百平的中型餐厅,竞争激烈,同时也说明有足够的客流。因餐厅已关,他没法实地测评,於是上大众看了下评价。
评分4.5,在同类型的餐厅里不算低,但大众的评分一向不准,好评千篇一律也没什麽参考价值,只有差评才最真实。
如果差评大多吐槽服务差、环境糟、上菜慢,说明味道或许还不错。
反过来说,如果差评集中批评味道不好,说明是真的不行。
这家店是後者。
看来老板说的应该是实话。
这正是问题所在。
同样是川菜馆,前一家店把口碑干崩了,新店必然会受其影响。客人未必知道换了老板,人家只知道这里有家川菜馆,味道不行,今後要避雷。
好在川味饭馆已积攒下不少老主顾,装修时再尽量装出差异化来,或可慢慢扭转。
当然,有顾虑,该说还得说,顺便压压价。
老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有意接手,顿时热情许多,转租费虽然咬死了不愿再降,但愿意将店里的桌椅、厨房里的设备打包赠送。
遂又进厨房里仔细查看设备。
厨房的面积在一百平左右。一般来说,面积小於1500平的餐厅,厨房占比在三分之一左右比较合理,但许多老板为了提高容客量,会适当缩减厨房的使用面积,这家店显然也是这麽干的。
如果将川味饭馆搬来这里,考虑到两边的人员出入,厨房肯定要重新装修,一方面要扩大面积,另一方面也要调整动线。
作为一家正经的川菜馆,一应设备自然齐全,就是有些老旧,可能使用的时间较长且缺乏维护,也可能当初买的就是二手货。
这也正常,厨房里的设备贵得要死,买的时候动辄大几千上万,卖的时候却只能卖出破铜烂铁的价,买二手才是最优解。
由此可见,老板虽然让了利,但让的不多。
一圈看下来,吴铭已经想好汰换和添置哪些设备了,自然也是买二手。
近几年餐饮行业不景气,往这个行业里钻的外行却不少,开店一两个月就倒闭的也不在少数,稍微淘一淘,就能以原价十分之一甚至更低的价格买到九成新的二手设备。
总的来说,在今天看的所有店面里,吴铭对这家店最满意。
於是同老板约好明早去市监局查这个地址能不能办理新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确认了变更不受限制,再和房东谈租金,只要没什麽硬伤,就可以拿下。
吴铭在店里店外拍了几张照,回家後发家庭群里,向老爸老妈汇报进展。
「爸,明早你替我去一趟市监局哈。」
明天是宋代的二月初一,早上李行老要来店里收税,吴铭有事要和他商谈,遂将这个任务交给老爸,去市监局走一趟而已,不费什麽劲。
「要得!」吴建军欣然答应。
一天「假期」转眼而过。
一众店员都早早点卯,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看来昨天都有好好休息。
按照以往的规律,两界门通常在偶数月颁布任务,也不知道这个月有没有。
吴铭到店後照例查看两界门。
还真有!
【您有新任务,请确认!】
伸手轻点,界面随之跳转。
【饭店改造升级系列之五:店铺扩张。】
【任务要求:将现代的店面扩张至300平米以上,包间数量不少於三间。】
【任务时限:即日起至任务完成为止。】
【任务奖励:】
【1.包间软装将自动升级,并配备相应的展览设施。】
【2.获得一次培训机会(可自行选择参与培训的人员、培训的内容及时长)。】
【3.获得一次迁店机会。】
吴铭看中的川菜馆完美符合要求!
他不禁怀疑两界门就是照着那家店定的要求。
这是好事,有两界门背书,至少说明店铺没什麽问题。
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任务竟然又给一次迁店机会……
吴记川饭迁至东华门外,算是一步到位,即便放眼整个东京,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段。下次再迁,只怕要等到五六十年後,提前迁到临安去。
到那时,吴铭如果还活着,也已是八九十岁的糟老头子了。
还是现代餐厅再度搬迁的可能性更大,看来两界门对自己的期望很高,350平米或许只是开始,以後还有做大做强的机会。
早上八点,谢清欢见一向准时的师公竟未出现,奇道:「师父,那边今日不开店麽?」
「开,你师公晚些来。」
话音未落,李二郎匆匆进厨房里通传:「掌柜的!李行老来了!」
吴铭立刻随二郎步入店堂。
吴记川饭即将迁至东华门外,这事早已传遍东京。
旁人听闻此事,或大吃一惊,或将信将疑,李铁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
果然每个月都要搞个大新闻!
李铁民早已见怪不怪,说实话,假使哪天吴掌柜白日飞升了,他大概也不会觉得意外。
「李行老!」
「吴掌柜!」
两下里相见,少不得要恭贺两句。
只不过,恭贺时的语气比较平淡,倒像是在例行公事。
单论吴记迁店这事,李铁民打心底里高兴,一来给同行长脸,极大地提升川饭在食行里的地位;二来,吴记的新店址距李家川饭较远,吴记此去是和内城那几家正店竞争,不会妨碍自家生意。
「我替你相看多日,远不如官家一纸令下,一锤定音!」
「有劳李行老费心!」
「听闻贵店圣节前便要搬迁?那眼下便该招募人手了,再迟只恐不及。」
「我已托刘牙郎寻觅人手,也想请李行老代为引介。」
倒不是担心刘牙郎办事不力,主要是这次招的人不少,只一个刘牙郎未必忙得过来,而且,替店家雇觅店员本就是行老的职责之一,李行老之前也提过这茬儿,正好请他帮忙。
李铁民正有此意。事实上,自从吴记即将迁店的消息传出,人人都以为他这个行老定会受吴掌柜之托,雇觅人手,每日登门自荐者如过江之鲫。
「那便有劳李行老。」
「举手之劳罢了。」
聊完正事,随即取出帐簿递给李行老。
李铁民检查无误後,不再多言,携帐簿和税钱登车离去。
送走李行老,吴铭回厨房里继续备料。
十点左右,吴建军自市监局归来,进厨房後什麽也没说,只冲儿子比了个K的手势。
吴铭心领神会,何双双等人却一头雾水,只默默记下,以後多的是接待仙人的机会,兴许用得上。忙忙碌碌又一日。
翌日,禁中。
退朝後,用过早膳,赵祯迳往後苑观看妃嫔、公主采撷野菜。
说是野菜,实则多为内侍、女官散植,东一丛西一簇,颇似野生。
农事乃国之根本,自太祖以来,宫里便长期养猪、种菜,以示天家虽居九重宫阙,仍不忘稼穑之本。养猪无甚意趣,赵祯从不涉足。
挑菜倒颇有野趣,给人以收获之喜,他年轻时常乐在其中,而今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瞧!这荠菜多嫩气,待会儿制成馄饨馅,一准香!」
「这蔫头巴脑的可是茵陈?」
「快来!我寻见好大一片枸杞!」
看着众人欢声笑语,赵祯只觉胸怀舒畅,仿佛也年轻了几岁。
诸妃嫔所采菜蔬,悉数送至尚食局,交由御厨烹制。
後苑里备下挑菜宴。
内侍呈上一个个或朱漆或绿漆的花斛,里面插着生菜、荠花等十朵野菜花,枝叶间系以红丝线,垂挂帛卷,上书赏罚名目,五红字为赏,五黑字为罚。
待丝竹声起,曹皇后照例举起金簪挑取斛中野菜,妃嫔、公主、婕妤等人亦按顺序各自挑菜。头赏有珍珠璎珞、玉盏金杯、北珠蓖环、珠翠领抹等;次赏有银铤酒器、金冠玉镯、翠翘宫花、团扇瓷器等。惩罚则是唱歌跳舞、吟诗作对、诵念佛经、饮凉水、吃生姜之类。
席间笑语晏晏,其乐融融,不必赘述。
赵希蕴忽然问:「听闻爹爹已将东华门外的官舍赐与吴掌柜,不知吴记何时迁店?」
赵祯随口道:「约莫四月初十前可迁至东华门外。」
「吴掌柜特意选在圣节之前迁店,想来届时必将进献珍馐,以祝爹爹圣寿!」
赵祯也是这麽想的,此刻听女儿提及,更加期待。
赵希蕴见父亲面露笑容,趁机道:「待吴记迁至东华门外,距宫门近在咫尺,举足即至,孩儿可否偶尔出宫,品味一二?」
赵祯并未正面回答,只说:「你的婚期也已将近。出降後,自可随心所欲,谁敢阻拦?何必急於一时。提及婚事,原本兴致盎然的赵希蕴瞬间默然,面上笑意尽敛。
这些年,她抱怨过、诉苦过、央求过……最终只能选择避而不谈,仿佛不想不提,她与李玮的婚约便不存在。
可婚期到底是近了。
一想到驸马那副尊容,她只觉兴致索然,连席上的肴馔也变得苦涩难咽。
赵祯瞧出女儿的异样,温言宽慰道:「待你出降之日,为父延请吴掌柜为你操持婚宴,定教你尽兴。」这番安抚如石沉大海,直至宴散人去,赵希蕴都没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