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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比绘画(上)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这场关乎鹿泉县学监归属的才艺比试,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一边是胸有成竹、气度沉稳、满腹才华的王昱涵,一边是心虚胆怯、临时抱佛脚、毫无真才实学的王贺民,两人的状态高下立判,胜负的伏笔早已悄悄埋下,在场众人也满心好奇,静待最终的结果揭晓。

    王贺民才刚把毛笔捏在手里,指尖就止不住地发僵,脑子里空空如也,压根不知道第一笔该落在何处。

    王贺民盯着面前平整的宣纸,手心沁出的汗把笔杆浸得有些滑腻,越是着急想落笔,越是脑子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起笔架势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笔端凝着的墨汁再也挂不住,“嗒”的一声,重重滴在了宣纸正中央,晕开一小团浓黑的墨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贺民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滴墨,嘴巴微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钱凯眼疾手快,瞧见这尴尬场面,立刻抢着接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吹捧说道:“好啊!王大官人这一笔真是绝妙!看似随意一点,实则藏着大意境,光是这一滴墨,就透着十足的灵魂,寻常人可模仿不来这份神韵!”

    钱凯这一句话一出口,周围围着的一众乡绅、随从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附和,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瞬间响了起来。

    “可不是嘛!王大官人随手一点,就有大家风范!”

    “我看这墨滴得恰到好处,别有一番韵味啊!”

    “果然是大才,随便弄一下都非同凡响!”

    满场的吹捧声钻入耳膜,王贺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也只有王贺民的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有意为之,纯粹是慌了神漏了墨。

    可是,跟前的这些人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丑事吹成妙事,让王贺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确实,自己不会画画。

    就在这满场虚浮的吹捧声里,王昱涵冷冷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昱涵没再多看王贺民一眼,径直上前,从容地拿起一支毛笔,指尖稳稳捏住笔杆,手腕轻转,便在宣纸上缓缓挪动、细细描绘起来。

    这个时候的王昱涵,他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下笔不急不躁,运笔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笔都沉稳有力,线条流畅自然,全然没有半分慌乱。

    在场不乏懂行的人,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王昱涵的功底,当即忍不住高声赞叹说道:“好啊!这位王昱涵公子,一看就是浸淫书画多年的行家!下笔有神,气韵十足,光是这起手的架势,就远非旁人能比!要我说,以王公子的才学见识,若是当了学监,必定能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纷纷点头认可,之前吹捧王贺民的劲头,这会儿全转到了王昱涵身上。大家围在一旁,对着王昱涵连连点赞,眼神里满是真心的敬佩。

    “确实是行家手笔,这功底太扎实了!”

    “王公子才学过人,当学监绝对是实至名归!”

    “比起某些徒有其名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听着周围对王昱涵的阵阵赞叹,再看看自己面前那团突兀的墨渍,王贺民心里顿时压上了沉甸甸的压力,胸口闷得发慌。

    王贺民硬着头皮重新拿起毛笔,可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只能拿着笔在纸上来回胡乱画圈,笔尖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线条,谁也看不懂他到底在画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笔下的东西究竟有何意义,只是机械地挪动着笔杆,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更是滑稽。就连站在角落、负责伺候的几个窑姐妓女,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候着,瞧见王贺民下笔这般不成样子,拿着笔只会瞎画圈,实在忍不住,纷纷捂着嘴嗤笑起来。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王贺民心上,让他越发慌乱。

    再看王昱涵,依旧气定神闲,不过片刻功夫,画面里树木的枝干已经勾勒完毕,苍劲挺拔,形态生动。

    紧接着,王昱涵画完了主体,他放下手中的墨笔,换了一支蘸着桃色颜料的笔,开始细细描绘花朵,笔触细腻,层次分明,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王贺民瞧着王昱涵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不听使唤的毛笔,紧张得额头、后背全冒出了冷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相比较之下,王贺民越慌越乱,手上一个没留神,满是墨汁的手直接抹在了脸上,瞬间脸颊、鼻尖都沾了浓黑的墨汁,活脱脱变成了一只黑乎乎的大花猫,模样滑稽又可笑。

    这下子,周围的人再也憋不住了,之前还碍于情面强忍着,此刻看着王贺民这副狼狈模样,全都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满场都是对他的嘲讽。

    就连向来大大咧咧、不懂风雅的宋海,瞧见王贺民这滑稽的样子,也拍着大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格外响亮,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全场都沉浸在笑声里,唯独王贺民的老丈人刘元昌,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婿当众出丑,颜面尽失,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紧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往上涌,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死死憋在肚子里,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这个女婿丢尽了。

    就在王贺民窘迫到极点的时候,王昱涵已经收笔停手,一幅画作彻底完成。

    王昱涵缓缓将画作展开,展示给现场众人看,纸上是一幅冬梅图,枝干苍劲,花朵娇艳,寒梅的傲骨与灵动跃然纸上,笔墨精妙,意境十足。

    众人一看,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声连绵不断,一句接着一句,全是对王昱涵的认可。

    “这冬梅图画得太妙了!风骨俱全!”

    “王公子真是才高八斗,书画双绝!”

    “如此佳作,真是大开眼界啊!”

    就连宋海这个不懂书画的大老粗,看着这幅工整好看的冬梅图,也忍不住连连拍手称赞,叫好声格外响亮。

    赞完王昱涵,他立刻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王贺民,扯着嗓子催促起来:“王贺民啊,你看看人家王昱涵,都已经画完了,你还在那里没落下几笔呢!赶紧画啊!别磨磨蹭蹭的!”

    这一番催促,本就慌乱的王贺民顿时更着急了,脑子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偏偏作死的管家王二子,没看出老爷的窘境,反倒端着磨台凑上前,一脸讨好地说道:“老爷啊,您先别着急,慢慢画,慢工出细活,您功底深厚,肯定画得比那个穷酸秀才好多了!小的给您磨好墨,您尽管施展,我们啊,一定要把王昱涵给比下去!”

    王二子这话本想拍马屁,却彻底戳中了王贺民的焦躁,算是说到了痛处。

    王贺民心里又急又气,一把就推开了凑上来的王二子。

    这一推力道不小,王二子手里端着的磨台瞬间失衡,里面满是墨汁的砚台歪倒,大量墨汁一下子泼洒出来,“哗啦”一声,全都洒在了王贺民面前那张书画用的宣纸上,瞬间把宣纸浸得漆黑一片,彻底没法再画了。

    场面顿时陷入尴尬,众人的笑声都顿了一下,纷纷看向了尴尬至极的王贺民。

    钱凯见状,赶紧硬着头皮打圆场,依旧堆着笑,尴尬地继续夸赞道:“妙啊!这可是王大官人的独门绝活了!他这是要表演画坛失传多年的手指画!大家平日里可都没机会见吧?这种独特的画工,如今几乎绝迹,能有本事这么作画的,天底下也没几个人了!”

    王贺民一听这话,立刻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硬着头皮说道:“啊,钱师爷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你们都不知道,我王贺民平日里就偏爱用手指作画,不用毛笔,这才是我的真本事!今天正好让大家开开眼!”

    他这话刚说完,就想照着钱凯的说法,用手指去纸上比画。

    秦淮仁在一旁听完,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心里非但不觉得有趣,反而生出浓浓的厌恶,当即随意怼了一嘴,说道:“手指画?没见过这么糟蹋宣纸的手指画。”

    一句话戳破了虚假的门面,王贺民脸上一僵,只能硬着头皮用手往纸上摸去。

    只不过,他那不规则的手指,在宣纸上也不过是胡乱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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