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深处的一条甬道中,李长命正盘膝坐在地上。
身周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纸人。
那些纸人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泛黄的符纸折成。
每一个纸人的眉心处都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纹。
如同一排排被赋予了生命的士兵静静等待着命令。
李长命双手连动,不断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去……!去……!去……!”
他每念一次“去”,便有一个纸人从地面上弹起来。
朝着甬道的某一个方向飞去。
那些纸人飞行的速度极快。
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般在甬道中盘旋穿梭。
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如同石沉大海般无影无踪。
“妈的,这可真是撞鬼了。才走神了一瞬间,回头人就全没了。”
李长命一边掐诀一边骂骂咧咧,声音中满是无语和无奈:
“这破月宫也太邪门了!在太初仙域混了这么久,什么诡异的地方没见过?但这种连犬皇的阵法都破解不了的迷阵,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我李长命虽然跟这些人不熟,但好歹是一块儿出生入死过的。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万一他们都出事了,我李长命一个人活着出去也没意思啊……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而且犬兄那家伙虽然烦人,但阵法造诣是真的高,有他在我还觉得能活着走出去。现在他不见了……我心里怎么这么没底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甩了甩头。
如同要把那些不祥的念头全部甩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反正纸人都放出去了,这迷宫一看就是越走越深的那种,乱走反而容易迷得更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往身后又贴了上百道防护符箓。
金光闪闪的符纹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他护在中间。
整个人如同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般蜷成一团。
只有一双眼睛还在警惕地四处扫视着。
再往深处的一条甬道中,塔娜罗正在以最直接的方式探索着前路。
她的右拳裹着暗金色的大黑天圣体光芒。
一拳一拳地轰在甬道的墙壁上。
每一拳落下都会在石壁上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涟漪。
发出沉闷的“轰……轰……”声响。
在空旷的甬道中来回震荡。
那些石壁在她的拳下微微震颤着,出现了一道道极浅的裂纹。
如同一张张被撕开的小口子。
但那些裂纹刚刚出现便开始迅速弥合。
如同被赋予了自我修复的生命一般。
塔娜罗的拳速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攻城锤在不断地撞击着城墙。
但那些石壁如同拥有自我修复能力般。
每一次裂纹出现之后都会在数息之内重新弥合,完整如初。
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果然还是打不破……”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右拳的指关节微微发红,拳面上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气馁和烦躁。
“单凭蛮力打不穿,大黑天圣体又与神力相冲!除非能找到它的法则节点在哪里。”
“可是……阵法我一窍不通啊!我修炼的从来都是肉身和拳法,哪懂什么阵法和法则节点!”
她收回拳头,闭目感应了片刻。
将神识向四周扩散出去,试图捕捉到一丝空间的波动或者法则的气息。
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坚定:
“算了!只能顺着甬道往下走了。总会遇到出口的。我就不信这甬道真的没有尽头!”
而在甬道的更深处……同样落单的寒清漪正靠在一面银白色的墙壁上。
双腿盘膝坐着,玄凰帝琴横置于膝前。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经过方才的短暂调息已经比之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探索。
而是将十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拨出了一个极其轻柔的音符。
“铮……”
那琴音如同融化的月光般顺着甬道向前流淌而去。
无声无息地融入墙壁、地面、穹顶之中。
她的神识随着琴音的扩散而延伸。
片刻之后,她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被无垢仙光遮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这里的空间法则确实是被切割过的,只要触碰到就会被卷向不同的方向。”
“从我们进入甬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落入了这月宫的法则陷阱之中。那些断层一直在无声无息地移动,将我们切割到不同的空间里去。”
她重新闭上眼,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起来。
这一次她弹的曲调比方才更加复杂。
银白色的音波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细密的法则图谱。
如同在解剖这片空间的结构。
那些音波化作一条条细密的银白色丝线。
在甬道的墙壁上、地面上、穹顶上不断游走。
如同在寻找着空间中那些最细微的缝隙。
她的琴音在甬道中轻轻回荡着。
如同一缕永不消散的月光。
朝着未知的深处延伸而去。
而在月宫更深处,那处被银白色光芒笼罩的广阔空间中。
白发顾长歌的琴声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十指下的碧落寒泉琴发出了最后一声清澈的琴音。
“铮……”
那琴音在虚空中缓缓扩散开来,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法则纹路。
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般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整片空间中的太阴法则同时亮起了温润的光芒。
如同一片被同时点燃的星海。
穹顶上那些月华明珠逐一亮起,如同一片被点燃的星空。
银白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笔直的光路。
指向空间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宫殿深处。
第一关!
通了!
白发顾长歌缓缓收回手指,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前那柄碧玉寒泉琴……琴身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显然是被方才那股心法反噬之力冲击后留下的损伤。
如同一张被用力揉过的纸,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啧,中品仙器就是不耐用。下次弄一把好的来,这破玩意儿弹一次就快碎了。”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修士们。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和不耐烦的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一个个领着你们走不成?路已经开了,自己不长腿吗?”
他迈步踏上了那条银白色的光路。
步伐从容而坚定,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着。
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从月光中走出的神祇。
身后的修士们如梦初醒般纷纷跟上。
脚步急促而兴奋,如同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般朝着光路的尽头涌去。
赤炎峰长老紧挨着盗天魔尊后面。
紫电峰长老紧随其后。
执法大长老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着。
倒是吕洋,落在了队伍的中段,似乎在刻意放慢脚步,谋划着什么。
方圆和白宁冰并肩走在队伍中段提防着这个吕洋。
他俩本就是魔道出身,对于吕洋这种暗中使绊子的手段再熟悉不过了,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得逞,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圆低声道:
“虽然不知道顾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实力大涨,但是现在这种状态必然有虚弱的时候。”
“方才那琴声响起,顾兄白发转黑的刹那,吕洋就似乎想要动手了。”
“盗天在司星殿受了重伤,现在未必能完全压制住吕洋的暗手。”
“这个吕洋,手段颇为奇特,似乎有逆转时空的能力,我们得提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