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皇僵硬地站在原地,四只狗爪子紧紧扣在银白色的地面上。
他的狗耳朵贴了贴脑袋又竖起来,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仿佛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疯狂刨了好几下,刨出一片碎石和灰尘。
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汪汪!汪汪汪汪!”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甬道深处叫了几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
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另一边……同样空无一人。
整条甬道如同一座被遗忘了无数纪元的空城。
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身影被银白色的灯笼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幻觉!肯定是幻觉!本皇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迷阵没见过?这肯定是什么障眼法!”
“那些人肯定还在原地!只是本皇中了什么顶级的迷魂术之类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犬皇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把狗嘴张开。
从喉咙深处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乳白色明珠。
那珠子通体浑圆光滑,散发着一种极为古老如同被无数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正是犬皇压箱底的驱幻类法宝。
上品仙器·万象炎焱明心珠!
乃是犬皇在无尽火域所得,能照破一切虚妄幻象与迷障。
是他压箱底保命的好东西。
至于怎么得来的……那就不重要了。
反正它在迦南学院偷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用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去!给我勘破虚妄!”
他叼着那颗珠子猛地一甩头,明珠飞上半空,洒下一片清冽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向甬道的两端铺展开来。
将那银白色的墙壁、地面、穹顶全部照得纤毫毕现。
连石壁上那些极细的法则纹路都清晰可见。
然而……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些石壁依旧是石壁,那些银白色的灯笼依旧是银白色的灯笼。
没有隐藏的门,没有幻术的波纹,没有任何阵法节点被触发时该有的法则涟漪。
那些石壁上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地面上连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空气中连一丝额外的法则波动都没有。
那颗珠子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将整条甬道照了一个遍。
最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犬皇的脚边。
光芒缓缓暗了下去。
犬皇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狗嘴缓缓合上。
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
“……奶奶的,竟然他娘的不是幻觉。”
“以本皇的神识感应,竟连他们的气息都完全捕捉不到。”
“本皇的仙躯阵源体竟也感应不到丝毫空间波动,仿佛他们是被直接从这片空间中抹去了一般。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阵法的范畴了……”
那股子向来插科打诨的腔调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的沉稳。
“不是幻术,不是迷阵,不是什么障眼法。”
“是真的。”
“他们真的不见了。”
“这就是他奶奶的因果律啊,果然牛逼!”
他趴在地上,四只爪子无力地按着地面,狗头低垂了片刻。
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狗耳朵重新竖得笔直。
“不行!本皇得找到他们!”
“韩力那臭小子虽然整天想跑路,但他答应过要跟着本皇混的!本皇虽然整天骂他,但他要是真死了本皇还是会难受的!”
“寒姑娘和塔姑娘更是顾小子的人!要是把她们弄丢了,顾小子非得把本皇这身皮扒了不可!本皇可不想变成一张狗皮褥子!”
他叼起地上的万象明心珠重新吞回肚子里。
然后开始在甬道中四处刨洞,试图从石壁上挖出一条新的通道来。
狗爪子刨在银白色的石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碎石飞溅如雨。
如同一个发了疯的野狗般在石壁上疯狂输出。
然而那些石壁如同与整座月宫连为一体般。
就算他的爪子硬比仙金,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白印,根本刨不动分毫。
他挖了数十个位置,每一处都几乎一模一样……坚硬、完整、不可撼动。
如同在跟一整座山较劲。
犬皇停下来喘了口气,狗舌头耷拉在嘴边呼呼地喘着粗气。
四只爪子的指甲都已经磨得圆钝了,爪尖上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磨秃了的爪子。
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完好无损的石壁。
狗嘴咧了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娘的……这破地方……本皇的爪子都快磨没了……这哪儿是什么迷宫啊……这分明是棺材啊……本皇该不会要死在这儿吧……”
“希望韩力那小子的噬金虫能啃开这石壁吧……”
而在另一条甬道中,韩力正靠在一面银白色的墙壁上。
使用了各种手段确定了这里不是幻境后,他反手一翻,手中涌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鼎。
那小鼎中爬出七八只通体暗金色的小虫子。
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极其浓烈的气息波动。
自从韩力晋升为仙人之后,这些噬金虫的大小便可以自主控制。
此刻正化作微型形态探查四周。
试图从细微的法则缝隙中寻找出路。
“去,沿着墙壁往四周探一探,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空间裂隙或者密道。”
他低声吩咐着,那些噬金虫便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士兵般四散开来。
沿着墙壁、地面、穹顶爬行。
速度快得如同暗金色的水银在流淌。
在银白色的甬道中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光痕。
韩力的眉头紧锁着,小鼎在掌心中微微发热。
他一边等待噬金虫的回馈,一边低声嘟囔着。
声音中满是烦躁和不解:
“犬兄走了多久?李长命呢?塔姑娘和寒姑娘怎么也不见了?”
“刚才明明都在身边的……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全没了。”
“我甚至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感应到,就仿佛他们是从这个世界中被硬生生剪切走了一般。这种手段也太离谱了吧?”
“这月宫里的空间法则果然不简单。看着是一条直线甬道,实际上恐怕是由无数个互相嵌套的空间碎片拼接而成的,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踩进不同的碎片里!”
“这种空间嵌套的技法,我好像在古籍上看到过……好像是上古太阴一脉的某种守护法门,专门用来对付入侵者的。”
他叹了口气,收起小鼎,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
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然:
“只能靠噬金虫慢慢找了。希望它们能快点找到线索……要是连噬金虫都找不到路,那咱们可就真的被困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