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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军工院所

    天色阴郁,如碎盐般的雪粒,混合着乾冷的风,无声地漫过整座城。

    「咯吱~咯吱~」

    车轮碾着薄雪,开进了车场。又是「咣~咣~」两声,从后座上下来了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

    刚刚站定,「哗」,雨伞在头顶撑开。

    撑伞的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身材很是魁梧,一看就知道是安保人员。

    男人说了声谢谢,又往左右看了看:车很多,大都是新停进来的。再看车牌,一个比一个眼熟。

    「看样子来的人挺多?」

    「是的,会议室快坐满了。」保安笑了笑,「你这边请,小心地滑。」

    男人点点头,踏上台阶。

    大厅有迎宾,把男人带到了十二楼。刚出电梯,就能听到会场里喧闹的动静。

    进了会议室,好多人打着招呼。

    「赵所长————你的名牌在这边————」

    「别管名牌了,到这边来坐。好久没见了,咱们聊会天————」

    「莱来莱老赵,到这坐,我给你介绍:这是北航光电学院的刘院长.」

    听到北航光电学院,赵建勋朝着其他两位笑了笑,坐到第二排。

    这一圈人不少,林林总总七八位,全是计量研究单位的技术负责人。

    如果论级别和权威性,肯定是赵建勋最高:他是计量院光学与雷射计量研究所的副所长,正儿八经的中字头。

    握了握手,赵建勋一脸好奇:「刘院长,你们怎麽也被邀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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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研究的都是雷射方向,但计量所研究的是雷射测距、精度标定、探测器响应均匀性校准、不确定度评估等方面。而北航光电学院研究的是机载雷射雷达、导航、成像制导,以及机载平台感知、实时点云处理。

    这两个方向已经不是离得有多远的问题,而是中间隔着山。

    「部委发了邀请函,学校领导让我过来看看。」刘副院长笑着解释了一下,又往旁边指了指,「武大和津大的两位院长也来了,这两位都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位负责测绘遥感信息工程,另一位负责光电测量和面阵成像————」

    赵建勋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问号:前者属於雷射雷达,高光谱遥感领域,後者则是精密仪器与小型化设计方向。

    这两个领域隔得更远,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那种。

    他压低声音:「这是广撒网,多捞鱼,能抓一条是一条?」

    知道内情的人都笑了起来。

    刘副院长不明所以,一时莫名其妙。

    坐下後,有人给他解释了一下:「八九月份的时候,科技部规划司,产权局协管司协调组织,与多家计量、质检、检测分析研究机构面谈,协商接手一家刚成立的民营检测检验研究中心————」

    「但因为技术来源不明,限制条款太多,应用范围太窄,所以都没谈成————」说着,他顿了一下,指了指屋顶:「就是这儿————」

    刘副院长愣了一下:来的时候正下雪,他没注意看,还以为是哪个司局下属的什麽研究所。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民营研究中心」:什麽时候,部委司局的精力这麽旺盛了,竟然能关注到民营机构。

    甚至於,还这麽热情:亲自组织、亲自协商?

    「听说负责人贼年轻,研究生都还没毕业,所以说,就挺蹊跷————」那人笑了笑,「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专利授权和应用范围————」

    「授权研究的技术一项比一项前沿,授权方一家比一家有实力,一家的来头比一家的大。但许可应用的范围,却窄到让人看不懂:只限於考古与文物领域————」

    刘副院长愣了好半天:「总不能是,授权渠道有问题?」

    果然一点就透。

    那人竖了个大拇指:「听说是讹回来的————」

    这下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麽是部委的司局出面,用的却是协商的形式,最後愣是没有一家愿意接手?

    因为这里面全是雷。

    如果只是文物考古领域,压根不用找外部单位接手,文化遗产研究院悄咪咪地派两个组就能搞定。

    所以,两个司局的目的很明确:突破限制,尽可能地扩大应用范围。但有限制协议,不敢明说,只能暗示。

    方法很简单:就像之前提到的遗传研究院,让研发单位悄咪咪地派两个组,转为民营性质,进去後偷摸地搞。所以,才会组织协调,面谈协商,而非直接下达行政指令。

    但对於研究单位而言:万一研究到中间,授权方突然停止许可,我之前的投入怎麽算?或者是被授权方抓了现行,掌握了充足的违约证据,最後起诉我,违约金谁来赔?

    即便部委和司局会兜底,不至於让研发单位掏腰包,但浪费的时间和人力,这个又该怎麽算?

    还有更关键的:出去容易回来难,万一这些人回不来呢?

    风险太大,收益太小,所以才没人接手。

    刘副院长越发好奇:「那最後怎麽弄了?」

    「我听说,最後把项目拆分,高价外包给了几家中研所。但想来是没有包完,所以这次的级别才这麽高,邀请范围还这麽大————」

    这次出面的可不是司局,而是部委:办公厅直接发函,只要是沾点关系的,整个请了一遍。

    刘副院长打量了一圈:确实不少,如果数一数的话,今天到场的单位负责人至少有三十多位。

    「上次都包给谁了?」

    「总共四家:特检所、安全科学研究所、环境科学研究所,以及京城检验检测研究中心————」

    刘副院长惊了一下:「三家中字头?」

    「不奇怪,毕竟是科技司和规划司组织协调,不看僧面看佛面。」男人神秘地笑了笑,「所以,承包项目最多的是市测中心,比前三家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价格不低,而且没有任何限制条款:即便没有任何成果,钱也不会少付一分————当然,产权和署名这个是肯定没有的,这个都要归甲方。」

    听到「承包」这个词,刘副院长叹了一口气:这根本不是钱多钱少,能不能研究出成果的问题。

    而是国有科研机构的考核体系:职称、项目、成果、论文————既然不能署名,没有任何智慧财产权,那到时候单位的考核怎麽办?

    光是这一条,就能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单位吓退。

    还有更关键的:众所周知,级别越高的研究单位,行政人员的占比就越高,技术人员的占比也就越低。你如果承接了外部委托,是不是得派学术大拿带组,是不是得派技术骨干干活?

    即便甲方没有做任何限制,更没有制定任何任务目标,但上面站着两个部委,两个司局,你还敢随便派几个什麽都不懂的草包充数?

    如果派人,就只能派中坚力量,那问题又来了:单位的考核完不成,单位怎麽评优评奖,中层的行政管理怎麽评职称,高层领导怎麽升迁?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到最後,前面明明的三家中字头,但最後却是市测中心的承包量最大:因为它的级别低,考核难度不大,本单位的研发任务并不是太重。

    再者研发经费不充足,技术人员又大量闲置。与其窝在办公室里看报纸,还不如派出去赚点外快。

    当然,也有一部分行政因素:司局领导亲自出面,省厅肯定得掂量掂量。

    包括另外那三家也一样:他们的上级主管单位没有中科、中测、中计,以及中检这几家的级别高,学术地位也要差很多,许多地方都需要部委的支持,所以不得不来。

    想到这里,刘副院长压低声音:「赵所长,那你们今天是什麽打算,是接一部分,还是先看看?」

    赵建勋笑了笑:「当然是先看一看。」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赵所长知道刘副院长问的是什麽意思,刘副院长也知道赵所长回答的是什麽意思:

    部委的面子肯定得给,但明知道是坑,总不能睁着眼睛往里跳?

    所以,今天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刘副院长,那你们呢?」

    「估计得接一点啊。」刘振生顿了一下,「我们接到的是科技工业局科技司的发函!」

    一听这个局,还有这个司,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如果说全称,应该是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简称国防科工局。下面的司叫国防基础科研科技管理司,简称国防科技司。

    这个局属於双重管理:一为国防部,二为工信部。关键是这个司:管理国防科研的所有技术项目,统筹所有军工院所资源,并组织跨集团、跨系统院所遴选、定向邀约。其中就包括航天、兵器、航空三大集团的所有下属研究院所。

    北航光电学院承接的很大一部分项目,就来自於航天和航空集团。

    赵建勋一脸惊讶:「科技司下面那麽多的院所,怎麽找的是你们?」

    说句不夸张的话:三大集团下属的研究院,论综合实力,肯定要比中科所差一点,但如果是垂直领域,专业性和权威性一点都不差。

    其中有好多,大部分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甚至有一部分连名字都没有,直接就是数字代号。

    既然下属院所的实力这麽强,为什麽还要请高校实验室来参与?

    「我也不知道,但受邀的并不止我们一家。」刘振生支了支下巴,「武大、津大的重点实验室,也是收到科技司的邀请函才来的。」

    旁边有人灵机一动:「总不能是部委的领导出面,协调了一下?」

    不是没可能。

    像上一次,就是两位司长亲自出面组织协调,可见两个部委的重视程度。

    但因为上次没办好,更或者是因为没有达到预期中的目标,这次升级,换成了部委领导。如果向兄弟部委寻求一下支援,并不算什麽出奇的事情。

    国防领域的院所肯定不会接什麽外部承包,但又不好驳了面子,就只能找像刘院长这种民用领域的合作单位,让他们派人。

    出於长期合作的考虑,刘副院长肯定是要承包一点的,无非就是接的多与少。

    有人笑了一声:「曲情救国,这弯子绕的够大的。」

    其他人齐齐地点了一下头:不但弯子绕得大,费的功夫也不少,可见上面的重视程度。

    但他们想不通:既然这麽重视,为什麽不能直接下达行政指令?随便从哪个院抽点人,就能把这活给包圆了。

    现在绕这麽远不说,还半遮半掩,束手束脚?

    没有答案,甚至於猜都不好猜————

    正狐疑着,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一群人齐齐地回过头。

    又进来了几位,岁数都不是很大,约摸四五十岁。看面孔,都比较陌生。

    赵建勋仔细地瞅了两眼,发现没一个认识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原本喧闹的会场,突然间安静了好多。

    他左右看了看:「这几位是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但看着挺有气势。」

    「关键是板正,走路的样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到这里,这位愣了一下:「这几位,不会是部队上的吧?」

    一群人恍然大悟:整齐有序,昂首挺胸,可不就是军人?

    正猜测着,刘振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讶:「这几位,好像是613所和618所的人?」

    赵建勋猛地一愣:「刘院长,你说哪个所?」

    「洛阳电光设备研究所,代号613————西安飞行自动控制研究所,代号618————」刘振生瞪圆了眼睛,「没错,就是他们————」

    赵建勋当然知道这两个所:都是航空集团下属的重点研究院所。

    但先看看他们的研究方向:613所研究航空机载火控光电,机载集成、载机适配。618

    所研究惯导、组合导航、联合定位,以及光谱三维底图,测绘定位核心配套。

    这两个所不但是正儿八经的军工院所,更是相关领域的绝对权威。也就是之前说到的,普通人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业内人士提起来,只说代号,而不称呼名字的那一种。

    赵建勋惊讶的是:这样的单位,为什麽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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