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时候,军工技术这麽好研发了?
何司长半信半疑:「苏所长,暂时考虑方向有哪些?」
「司长,不是暂时考虑,而是成功性相当高。」苏所长强调了一下,「我个人认为:
林思成的方案里提到的这些,基本都能实现。」
「如果再进一步,按林思成的构思,可研发的方向还有很多。但一是怕泄密,二是研发难度相对较大,即便研发也只能作为二期计划,所以并没有在方案里体现。但我可以转述一下————」
苏所长指着文件夹,「第一、滩涂、近岸浅水反水雷、滩头爆炸物探测。以及地面可携式战术扫雷、未爆弹探测。这两项技术有个特点:可以探测塑料、橡胶等非金属类爆炸装置外壳。
按计划,成品比军方现在配备的高频介电、探地雷达、声震共振型探雷器都要小很多。关键的是,准确率非常非常的高,误报率却非常非常的低。基本在这些探雷仪器的十倍以上————这两项技术相对简单,可以安排到一期研发计划当中。」
「第二、无人作战平台自主感知:比如地面无人车、小型UAV自主避障、目标甄别等————第三、重点阵地、要地安防、周界入侵监测————这两项需要搭配超大型後台CPU和深度算法,只能放到二期。」
「第四、精确制导配套:景象匹配+三维—光谱复合导引头预研。这个比较前沿,必须为三维—光谱复合景象匹配导引头,而且必须达到高精度同源基准模板可以实现国产以後
才能考虑。
第五、战场测绘与数位化地形底图,这个更前沿————我说简单一点:现在军方应用的主流技术,是莉用地面控制点+间接定尚技术,也就是先定起始坐标,再定终点坐标,然後测绘。
但这套技术不用,搭载移动平台就可以实现:可以是车载平台,也可以是有人机,更可以是无人机,走到哪里测到哪里。
不过有个最大的短板:现阶段无法解决後端数据处理所必须的软硬体条件:比如晶片、存储、IMU、光谱器件。更比如高性能图形工作站、大容量阵列存储、高速磁碟阵列。以及算法软体,并需要配套自研自产模块————所以这两项,只能放到第三期。」
苏所长顿了一下:「林思成还调查过:这些技术,不管是哪一项,国外都有军工科研机构在研究。但不管是哪一项,都是单项研究。暂时还没有任何机构提出同步、同源融合的想法。」
「所以,如果说林思成提出的二期和三期方案,处於世界最前沿的探索,也不算错——
——」
两位领导算是彻彻底底地懵住了。
意思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些,比如评估装备损伤、反伪装侦察、野外阵地测绘,乃至於识别地下坑道和深层工事伪装,都只是开胃菜?
甚至於,把藏在地下的飞弹找出来都只能算是一期研发计划,到了第二期,能直接给
飞弹制导?
至於最後那一点,战场测绘与数位化地图,两位领导压根就没听————
两位领导眼对着眼,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那种震撼感,以及荒谬感。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压根就不信,林思成瞎琢磨出来的这套技术有什麽可行性。
中间,苏青云告诉他们:实现的概率很大,甚至於能应用於全工业质检体系的时候,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在开玩笑到最後,当知道这套技术可以应用於军工国防领域,能把地底下的飞弹找出来,甚至能给飞弹安一双眼睛,让它知道怎麽跑,跑去炸谁的时候,给两位领导的感觉,不亚於太阳从西边升了上来。
如果换个地方,换个场合,再换个人,谁要敢这麽说,他们俩绝对能笑掉大牙。
甚至於,两位司长之前就笑过,就在苏所长说,这套技术可以找飞弹的时候。
来,现在再试一试,看能不能笑得出来?
但是,他们依旧想不通,甚至是一万个想不通:林思成是怎麽做到的?
「就他一个人,就搞出来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一个人没办法同时操作多台仪器,更没办法同时观察,同时验
证。所以,助手不少。」
苏所长叹了口气,「但只限於他那家文物检测中心的检测师和试验员,如果论专业性,也就仅仅处於会操作仪器,会记录试验过程的阶段。比他还不如————」
何所长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不就等於,还是凭他自己的能力搞出来的?」
苏青云点点头:「确实不太可能,所以我问过,刘安华也问过,他只说了两个字:凑巧。我们不信,他说爱信不信————」
别说你和刘安华不信,傻子他也不信呀。
问题是,林思成认识的人当中,唯一有这个能力的,更或是能扯上点关系的,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但谁都没帮忙,那不是靠他自己,他还能靠谁?
更关键的是:涉及到人身安全,林思诚二十四小时处於保护当中。你要说他二十四小时处於监视当中,也不算错。
他接触了谁,请教了谁,每天动了什麽什麽仪器,做了什麽实验,记录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他敢这麽讲?
想到这里,吕司长牙疼似的,表情说不出的痛苦:「跨行业、跨领域,跨到这个份上,这让人怎麽理解?」
何司长摇了摇头:何止是不能理解?哪怕是想像,他都无法想像————
苏青云想了想:「真要较真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两年前,同样是跨行业跨领域,林思成研究出了BTA缓蚀技术。」
「那时候,他的研究条件比现在更差,可接触的知识范围比现在更窄————」
两位领导没说话,但眼神很怪,好像在问:苏所长,这两种技术有可比性?
BTA顶多算是一颗金渣渣,但这套技术,至少也是一座金矿————
苏青云叹了口气,「确实没什麽可比性,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怎麽汇报,怎麽验证?」
两人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为了那十九项项技术,几个部委,这麽多司局费这麽大力气,用这麽多心思,不就是为了绕开限制,更多更可能的引入工业领域,给捆住的手脚松一道绑。
现在机会来了,不用挖肝挠肺的想思路,更不用绞尽脑汁的找平替,拿过来就能立项,就能进实验室开工,那还等什麽?
更关键还在於:在军工领域的应用范围如此广泛,且如此前沿,虽然达不到主战装备的序列,但绝对能进入国防预研基金、装备预先研究项目,那还犹豫什麽?
何司长不假思索:「分两步走:先汇报,该报工业报工业,该报科技报科技。同步组织人员论证,多抽几个专业的院所,多分几个组,分开论证。」
「其次,联系军工单位,请他们派驻人员,更或者是成立专门的小组,验证相关技术的可行性————」
「肖司长,你这边也得帮忙:一旦有成果,必须先把坑占住。为免打草惊蛇,先在民用领域发表————」
苏所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既无奈,又唏嘘:就知道会这样?
但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当知道这项技术的重要性与前景时,自己第一时间不也想的是:交给谁研究才最快,才最合适?
感慨着,苏青云点了点桌子:「那验证完之後呢,交给谁研究?」
何司长不假思索:「这还用得着考虑?当然是谁最合适交给谁。」
苏所长紧追不舍:「比如?」
何司长不由设想:「老所长,这还需要比如?」
我一口气不带喘的,能给你说个几十家。
但嘴将将张开,话刚到舌头底下,他又猛地愣住。
然後,表情一点一点地僵住,笑容冻在了脸上。
也不止是他,还有吕司长:像是想到了什麽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嘴慢慢地张开。
先搞清楚,这套技术不是他们的。更不是两个司局下属的哪个院、哪个所,更或者是哪个国有研究机构的。
到现在为止,这套技术只归属於林思成个人:由他构思,由他设计,由他论证。
甚至於,靠着他那间仪器虽然先进,但配置算不上多麽齐全的检验中心,靠着他手底下那几个约等於门外汉的助手,不声不响的突破了最难的技术节点,甚至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的研发进度。
所以,脸得有多大,脸皮得有多厚,才能直接越过林思成,把这项技术交给别人?
两位司长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越俎代庖,更不是见了点好处就想往上扑,而是压根就没想起来。
更或者说,是本能的反应:有了最新发现,不应该交给最专业,研究的最快的单位吗?
他俩却忘了,这次的事情,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何司长猛地拍了一下额头,脸拧成了苦瓜。吕司长张着嘴,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该怎麽说的模样。
来,现在再让他们发表一下意见:应该交给谁?
交个屁。
想想几天前,同样是这间办公室,同样是他们三位,同样是现在的这个座位顺序。
苏所长像是讲笑话一样,给他们说了林思成的请求,请求他们两位做出保证。甚至於请求,让更高级的领导为他们背书。
林思成的目的只有一个:既然项目没人敢接手,也没人愿意担责,那我就继续干着。
钱我可以出,责任我也可以担,如果资金不够,我还可以筹。但如果有什麽进展,或是有什麽成果,你们不能眼红,更不能扑上来抢。
虽然他们答应了,更上级的领导也委托苏青云,向林思成转达了他们的意见。但是所有的人,都把这件事情当笑话看,包括在座的这三位。
也不是没人怀疑过,林思成是不是要搞什麽大动作。更不是没人调查过,林思成这段时间的所有动向。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林思成有了什麽发现。
更关键还在於,没人觉得,一个连入门都算不上,没有任何专业素养的门外汉,能搞出什麽有用的东西出来?
来,现在再看————
吕司长感觉牙更疼了:「所以,他早就预料到了後果?」
何司长怅然一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林思成提前把这份计划拿出来,信不信抢着来接手他的项目,接手他的研究中心的单位,能从这排到密云?
什麽,你不愿意?
小伙子,你要顾全大局,你得有格局,更得有自知之明:这是利国利民的技术,更是可以加速军工发展的技术,你想自己研究,你能不能研究得明白?
甚至於,你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能不能扛得住这个担子?
到那时候,一堆大帽子扣下来,就凭林思成的一颗脑袋两个肩膀,他能不能顶得住?
但现在不一样。
跟我讲格局,让我顾全大局?那为什麽之前该你们顾全大局,该你们勇於担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顾,更没有一个人愿意担?
乌鸦站在猪身上,谁并没有比谁白。所以,少他妈的道德绑架我————
想到这里,何司长的牙也开始疼了:「他怎麽说的?」
「验证流程交给刘安华和外聘专家,如果上面觉得不合适,他也可以自己来。但不管是哪一种,专利和产权必须归属於他个人。如果是二次研发,工业领域它可以外包,只有军工领域才能授权————」
「不过这次的外包形式可以更为灵活:承包商可以占有一定比例的专利使用权。但有时效,而且只能自行使用,不能对外许可————」
这下好了,何司长已经不是牙疼,而是头疼。
下意识地,他想到林思成特地让苏所长代为转交的那份聘任建议:领导,既然刘安华和七位外聘专家由我雇佣,那他们的研发成果是不是也要归我?
当时不管是两位司长,还是更上级的领导,都答应得非常痛快:当然归你。
但问题是,当时谁能想到,林思成搞出的技术这麽重要,放出的卫星这麽大?
甚至於,林思成已经做好了他们反悔的准备,明着告诉他们:如果你们耍赖,觉得刘安华和七位外聘专家的身份不太合适,我自己也不是不能搞。
千万不要怀疑我的实力,不信看一看:这份方案是怎麽来的,第一期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研发进度又是怎麽来的?
何司长想了好久,也没捋出头绪来。他皱着眉头:「先向上汇报!」
「要不,我们先和他商量商量?」吕司长指着计划书,「他能让老所长把完整的方案带过来,就说明他心里有谱。」
废话,他要心里没谱,他能拼着小命不要,和犯罪集团斗智斗勇?
包括他手里的那十九项技术,难道是林思成为自己争取的?
对於林思成的人品,对於他对於自身的能力、以及责任的认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包括何司长,以及更上面的领导。
何司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怕局面闹得太僵。」
他能够料想到:但凡露出一点风声,会有多少单位像苍蝇一样地扑上来。
其中绝对包括之前推三阻四,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坚决不接手林思成的中心,甚至于坚决不和林思成合作的那些。
以林思成的性格,不把这些单位的负责人怼到墙上,不让这些人颜面扫地,他就不叫林思成。
何司长担心的是,凭自己和吕司长,即便再加上一个苏所长,可能依旧镇不住场。
他更担心,林思成会引起公愤。
怎麽,有困难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看到好处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抢————你他妈多大的脸?
他能预料到,林思成绝对会这样质问。他更能预料到:在场的那些专家、学者,甚至是领导的脸色会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