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四人尽皆一愣。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牧渊,细细打量。
亦是不约而同涌现出一股熟悉感。
仿佛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于心底破土而出。
“清商一曲风露冷,莫问春风第几枝……”
薛清商怔怔呢喃。
这是只有她跟牧渊才知道的诗句。
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满心欢喜地抱着书册,去向她最敬爱的大师兄请教。
她期待了一整夜,也激动了一整夜。
当看见大师兄时,那如天神般的人儿正立于一棵桃树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见她满身朝露,他不由折下桃枝,以气为扇,轻轻驱散她一身风尘。
那两句话,亦是牧渊当时即兴所吟。
却从此深深烙印在薛清商心中,成了她此生最温暖的珍藏。
她很确信,面前这人,就是她的师兄。
她不能理解,亦不敢相信。
为什么……师兄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不是应该……死去了吗?
“清商,你没事吧?”
这时,秦挽鹿淡淡开口。
“挽鹿师姐,我……我没事。”
薛清商微微垂首,脸色苍白的紧。
这般表现,秦挽鹿自然不信。
她目光落向牧渊,细细审视。
“师姐,你也感受到了吧?”旁边的许惊蛰低声开口。
“嗯。”秦挽鹿轻轻颔首:“很熟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想来薛师姐认出了此人,却又不愿明说。”
“罢了。”秦挽鹿声音陡然转冷:“不管他是谁,今日是师姐证道的关键,任何变数都不能留。”
她直视牧渊那双猩红的血瞳。
熟悉。
愈发熟悉。
而且这股熟悉之中,还有一丝……畏惧。
为什么?
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叫我害怕的?
她不愿多想,只手一抖:“动手!”
四人帝气齐齐喷发,如四道猩红的锁链,带着滔天杀意刺入这血祭的世界,与之融为一体。
然而。
薛清商没有动。
四人全愣了。
“清商!”
秦挽鹿大喝。
薛清商一颤,这回了神。
“你在作甚?为何不动手?”
“我……我……”
“听着,如若师姐此次突破有任何差池,你我都得没命。你应该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你想叫所有人都跟着你陪葬不成?”
秦挽鹿再喝。
薛清商终于崩溃了。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看向牧渊,瞳仁中满是痛苦,满是挣扎。
最终,她气息一催。
轰!
一道猩红帝气从她体内爆发,化为锁链,贯彻血祭世界。
牧渊完全被五道血色锁链封锁。
五人齐是掐指捏决,低声吟唱。
大量玄妙的血色纹印凭空生出。
“血灵神天阵?”
牧渊淡淡开腔:“你们是要抽离我的神魂吗?”
“无需多问,裂!”
秦挽鹿低喝,纤纤玉指朝前一点。
无数血色纹印如潮水般朝牧渊覆去。
可是!
四面血色纹印逼近之际,竟还有一面纹丝空无一物!
是薛清商的方向。
她没有动。
没有攻击。
反倒冲着牧渊撕心裂肺地嘶喊:“走!”
四人大为震惊!
“师妹,你……”
薛清商满脸泪水,痛苦地喊道:“你既然活着,为何还要回来?走!快点走!”
牧渊也皱起眉。
他并未离开,而是漠视着那些血色纹印。
待临近,倏一跺脚。
哗!
时间法则瞬间释放。
所有符印都变得缓慢起来。
随后抬指一弹。
刹那间,一缕极淡却又极纯粹的黑芒自他指端绽开。
黑芒无声无息,宛若涟漪般扩散。
所过之处,血色纹印竟似纸糊般寸寸碎裂。
转瞬间化为虚无。
“什么?”
秦挽鹿瞳孔骤缩。
“血灵神天阵的阵印,怎这般轻松便被他破了?”
“看来他有点本事。”
秦挽鹿冷冷扫了眼薛清商,低喝道:“你们三个动手,我去牵制住他!速速将他献祭了!”
“好!”
随着其他三人的应声,秦挽鹿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
万千帝力朝她腰间出鞘的赤红长剑裹去。
一人一剑,如同一道剑虹,直刺牧渊眉心。
整个血祭世界都因这一剑而扭曲了!
咣!咣!咣……
牧渊身前立刻出现三道屏障。
皆以帝力所化。
其厚撼程度,足以令寻常大帝绝望。
然而秦挽鹿丝毫不慌,反倒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混沌剑力!”
铿!
赤红长剑瞬间被一股混沌无常的神力包裹。
长剑势如破竹,连穿三道屏障,眨眼间便已逼近了牧渊。
就要得手了!
秦挽鹿心神凝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记清脆到能令灵魂颤栗的声音传出。
秦挽鹿呼吸一滞。
只瞧见牧渊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
轻轻抵住了那赤红长剑的剑尖。
整口长剑,再不能前进分毫。
剑尖上骇怖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递于牧渊周身。
可他除了白发乱舞,衣袍摆动外,竟然再没有半点异状。
“不可能……”
秦挽鹿难以置信,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她的混沌剑力。
是她引以为傲的至强一击。
是可以斩杀大帝的终极一剑。
却被这个人……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刚要收剑,牧渊忽然屈指一弹。
咚!
一股沛然莫御的澎湃之力瞬间从赤红长剑上袭来。
秦挽鹿整个身躯当场爆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向血祭世界的边缘。
轰隆!
整个血祭世界都震动了。
“师姐!”
其余几人无不色变。
秦挽鹿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握剑的手狂颤不止。
强!
这股力量……太强了。
简直碾压了任何大帝!
她刚要起身,却见牧渊一个瞬移已立在她身前。
居高临下。
俯视着她。
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双瞳。
极致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瞬间充斥于她的心头。
一时间,秦挽鹿居然不敢动弹。
她喉头滚动:“阁下……莫非是终极大帝?”
“不是。”
“那为何我的混沌剑力,被你一根手指抵下?”
“区区一缕混沌剑力,在我这只手面前,算不得什么。”
牧渊抬起那只镶嵌着终焉帝骨的右手,平静开腔:“倒是你,挽鹿师妹,你……变弱了!”
秦挽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牧渊。
“你……你叫我什么?”
“怎么?忘记师兄了?”
牧渊瞳仁森寒,直视着她的双瞳。
记起来了。
这一刻。
秦挽鹿那被封存、死去的记忆,全部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