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三声闷响传出。
整个巍峨玄妙的棋盘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点消散。
牧渊重新站在上神峰的峰腰处,白发披肩,血瞳如渊。
不远处的疯老头黑廖踉跄着扑过来,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贺宗主破局!”
牧渊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千级石阶,越过那些曾经亲手栽种的古松,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巅。
那里,上神殿的轮廓若隐若现。
不知度过多少艰险。
不知经历多少磨难与挫折。
今日。
终于又站在了这里!
“师妹,师弟……”
“你们的大师兄,回来了!”
牧渊沙哑低语,抬脚踏上石阶。
黑廖紧随其后,撕心裂肺地高喊:
“恭迎宗主归来!”
“恭迎宗主归来!”
……
一声接一声,在山峰间回荡。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惊惧,有震撼,有错愕,有难以置信……
这人是谁?
为何老疯狗会喊他宗主?
为何连阳华、剑棋观主都命丧其手?
为何……他如此决意,要杀穿整个上神宗!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数人低语。
无数人沉思。
整个上神宗的焦点,俨然于此人一身!
牧渊走得并不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褶皱中。
当年的春风,还是那片春风。
但当年的人儿,早已不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人已驻足于山巅上。
那金碧辉煌的神殿之前!
殿前坐着一个小女孩。
琴宝。
她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倚着门沿,像是千百年来从未挪动过位置。
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抬眼。
那双黑溜溜的瞳珠在牧渊身上来回打量,却是越睁越大。
“像……真像……”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对,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牧渊看着她,血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曾与这个女孩交谈过。
那时的他,刚刚执掌上神宗,意气风发,曾问她为何终日守在门口。
她只笑不语,目光总是看向远方。
如今他终于懂了。
“你能再靠近些吗?”琴宝颤声道。
牧渊抬步。
只一步,琴宝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你……你竟有这东西?”
牧渊微微侧首。
女孩怔望。
好久,才恢复过来,目光却是越过了他,望向身后的神殿之门。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片刻后,她缓缓坐回门边,低下了头,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去吧,他们……在等你。”
牧渊看了她一眼,转身面对那扇巨大的神殿之门。
千年古木铸就的门扉上,刻着上神宗历代祖师的姓名。
最上面那一个,是他的师尊。
再往下,本该是他的名字。
却被凿去了。
只剩一道深深的凹痕。
抬手,指尖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整座山峰似乎都颤了一颤。
微微发力。
嘎吱!
厚重的门缓缓敞开。
殿内灯火通明。
近百道身影或坐或立,每一道都散发着大帝级的恐怖气息。
他们齐齐转头,目光如刀,刺向门口这道染血的身影。
牧渊一眼扫过。
两侧站立的是秦懿、周素素。
依次落座的,是青晔、薛清商、秦挽鹿、周守、齐舒、许惊蛰……
每一个,他都认得。
每一个,都欠他一条命。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大殿最深处。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盘坐于高台之上。
小师妹。
如今名震诸域的玄羽神女!
她一袭白衣,盘膝而坐,容颜比曾经更加艳丽倾城,神圣至高。
那是不该出现在凡间的气质!
那是早已凌驾于众生的威势!
此刻的她像在入定,双眸紧闭,隔绝了世间一切。
牧渊静望,心中掀起了滔天血海。
曾经的不顾一切,肩负着整个宗门前行。
曾经的舍生忘死,一剑挡下诸天神魔,庇护众人。
曾经只为一个承诺,助你登临大帝,成就一方大能。
但在今天,这所有,都该收回去了!
“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真是不容易!”
首座之上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心中,一定有化不开的仇,解不开的怨,对吗?”
青晔!
师尊座下十八位嫡传弟子,他排第七。
资质平庸,却最会讨巧卖乖,往日不少受牧渊照顾。
但在当年无始峰上,他,却是第一个动手!
“是青晔啊!”
牧渊微微侧首。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青晔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语气……这称呼……
“阁下认得我?”
“已经不重要了。”
牧渊平静道。
“是么?”
青晔恢复镇定,淡笑摇头:“也对,今日是师姐的重要日子,不该被人打扰。不管阁下是谁,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缓缓起身。
像是蓄势已久!
帝气瞬间爆发,化为一道巨浪,将牧渊吞噬。
霎时间,周身空间涟漪荡漾。
等视线再清晰时,已然置身于一片血色空间中。
“血祭小世界!”
牧渊一手握着天谶,一手后负,白发飘舞,猩红血眼安静的望向周遭。
那五人,已经立在他周身的五个方位。
离、坤、震、坎、兑。
隐隐成阵。
见此情形,牧渊心中已是笃定了猜想。
“可有遗言吗?”
薛清商开口,声音清冷,目光坚毅。
“薛清商。”牧渊淡淡看向她,平静道:“如今入了帝境,倒是连气势都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可是个连说错话都会脸红的人呐。”
薛清商瞳孔一缩,这才仔细打量起牧渊。
与其他人如出一辙。
她的心间,也莫名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牧渊未急着回答,而像是陷入某种追忆。
许久,才缓缓吟道:“清商一曲风露冷,莫问春风第几枝。”
话语一坠,薛清商娇躯猛然一颤。
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旁侧的周守、秦挽鹿等人齐齐皱起眉头。
“薛师姐,你怎么了?”
然而,薛清商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紧紧盯着牧渊,泪水在眼眶中盘旋:
“师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