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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此乱命,概不奉诏!

    安庆,五省督师临时行辕。

    赵安出发前往江宁时并未带上行辕以及专职护卫督师的那两千八旗护军,且名义上他也不是五省督师,到了江宁後不少事也得避着这帮旗人,所以索性便没有带这个可以号令五省军政的庞大机构。

    定亲王绵恩因江宁失守畏罪自杀一事在行辕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在那两千八旗护军中却引发不小轰动。

    总统永保也想不明白定亲王怎麽就畏罪自杀了,怀疑定亲王之死有不为外人知的内幕,但他当时接到的命令是王爷先去安庆会见安徽巡抚王汝壁等人商议平叛之事,要他这个护军总统留在九江协助行辕「搬家」。

    结果家搬到安庆後才知道王爷没了,还是跳水没的,连个屍首都没有。

    永保不是傻子,隐约猜出里面涉及到权力争斗,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可这是主子们的事,他一个奴才插不上嘴,也无法调查定亲王之死的真相,因为他手下这两千护军子弟听着是近卫师团,实际战斗力连保安队都不如。

    真要有异动,周围那帮唯贝勒爷马首是瞻的「皇协军」肯定要缴他们的械,好一点送他们去矿山,坏一点能直接挖坑把他们埋了。

    这年头,「太君」日子不好过啊。

    没见几年前「太君们」就开始成批成批地玉碎麽。

    大清打进中国也没死这麽多人!

    大量太君玉碎的结果就是八旗就跟王小二过年一样——一年不如一年。就永保手下这两千护军子弟,就有好几百十六七岁的。

    这要搁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真就只能装装样子吓唬人,半点都不能上战场的。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吧,左右主子们的事。

    谁当主子不是主子?

    何况永保自个屁股也不乾净,这些年与和珅一党一直有勾结。

    和中堂同赵贝勒真要被那边镇压,他永保虽说死不了,往後肯定也是要靠边站的。

    念头通达,凡事不问,不闻,心态自然就好。

    安徽方面给行辕的供给也是相当丰厚,顿顿大鱼大肉不说,还提供酒水饮料、餐後点心…

    这天,永保刚与部下们用完餐,却有数匹快马突然冲入行辕,为首的竟是宫中头等侍卫丹巴多尔济,其余七人五个蒙古侍卫,两个汉侍卫。

    一入行辕,丹巴多尔济就说皇上有旨意,要永保立即召集佐领以上军官,另外通知行辕的御前侍卫过来听旨。

    阵仗搞得神神秘秘,看着也很着急。永保不敢怠慢赶紧按丹巴多尔济的吩咐通知,不一会护军佐领以上军官就赶了过来。

    庆遥、德顺等行辕御前侍卫闻讯也陆续赶到。

    待人齐後,丹巴多尔济一点时间也不耽搁,展开圣旨宣布东阁大学士、御前大臣,有固山贝勒爵位的赵有禄是个长期行骗的「五假干部」,是谓:「妄称天潢,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要护军总统永保、御前侍卫庆遥等即刻将赵有禄锁拿押解进京。

    旨意宣完,帐中静得可怕。

    太出乎人意料了!

    别说永保这帮人怀疑自己听错,就是丹巴多尔济接到这个任务时也以为自己听岔了,全天下都知道的太上皇私生子怎麽突然就成了个冒牌货?

    想不通,不影响忠於皇上的丹巴多尔济执行任务。

    其出发时,九门的信炮尚未打响,根本没人知道有这麽一队人紧急出了京。

    因是特殊任务,一路跟折差似的快马加鞭,不过是先奔九江去的,到了九江方才晓得督师行辕迁到了安庆,赶紧又乘船过江找了过来。

    比起沿运河一路南下的福长安「特使」松岛慢了整整三天。

    效率已经很快了。毕竟,赵贝勒在京中的情报人员打开「电台」的开机动作晚了他们出京至少三个时辰。

    信息传递的先後导致决策层采取的应对措施肯定截然不同。

    不怪淮军的北方情报网慢了一拍,实在是嘉庆动作太实在太快,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时辰先後发生太上皇暴毙,和珅被擒呢。

    帐中静了有好几十个呼吸工夫,回过神来的永保才挤出一句:「皇上是说赵中堂他不是皇子?要,要…要我们将其拿下?」

    「不错! 」

    丹巴多尔济将圣旨递给永保,不忘叮嘱道:「皇上说赵有禄党羽众多,为免打草惊蛇,总统大人接旨後便当行事,将人拿获後交由我们秘密带回京中,行辕的事也由总统大人暂时署理,地方上也由总统大人代为安抚,後续朝廷自有安排。」

    「……」

    望着丹巴递过来的圣旨,永保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他实在难以相信贝勒爷不是太上皇骨肉?

    因为,这根本说不通,说不通!

    如同拜了多年的菩萨突然露出獠牙,告诉永保我是撒旦差不多。其他人同样如此,眼神之中无不是惊疑。

    站在边上的侍卫庆遥忽的上前一步问宣旨的丹巴:「这件事,太上皇知道麽?」

    「军机处已经副署,太上皇当然知道此事。」丹巴没有多想,示意永保赶紧接旨办事。

    谁知庆遥又问道:「若太上皇知道此事,为何不是太上皇下旨,而是皇上下旨?」

    问得对!

    太上皇虽然退位,可眼下却是大清的「训政」时期,要说皇上下旨抓捕其他官员没问题,可现在要抓的是有贝勒爵位的军机大臣,这可是国副级的重臣,理论上单凭皇帝旨意是无法抓人的,必须得太上皇他老人家亲自下旨才行。

    否则,至少一个程序违规跑不了。

    见同为御前侍卫的庆遥似在质疑皇上的旨意,丹巴多尔济不由脸色一沉:「皇上旨意,岂能容你置喙!莫非,你是要抗旨不遵!」

    「不敢!」

    庆遥又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

    却是顿住没有下文。

    丹巴眉头一皱:「只是什麽?」

    话音未落,却见庆遥突然拔刀朝他砍来。

    「你干什麽!」丹巴反应也是极快侧身便要躲,可庆遥这一刀是蓄力而发,且趁说话功夫近了丹巴身子又是偷袭,哪里容丹巴躲开!

    「呃! 」

    刀锋瞬间从丹巴多尔济左肩劈入,疼得丹巴惨叫一声吓得踉跄後退,右手下意识要去拔刀。

    庆遥哪里可能给丹巴拔刀机会,紧跟着上前一步反手又是重重一刀,直接把这位皇帝「特派员」给抹了脖子。

    「噗嗤」一声,丹巴脖间喷出的鲜血溅了庆遥一脸,也溅了惊惧在那的总统永保一脸。

    帐中瞬间也是炸锅。

    「宰了他们!」

    丹巴带来的几个蒙古侍卫和汉侍卫刚拔出刀,德顺已经带着一众御前侍卫扑了上去。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顿时混成一片。

    黄马褂大战黄马褂。

    庆遥、德顺这帮侍卫可是赵安精心挑选带出京的,这几年在他们身上砸了不少资源,银子、女人、前程,要什麽给什麽。

    就指着关键时候这帮侍卫能站在他这一边。果然,贝勒爷有难,这帮侍卫真没一个含糊的。

    不用庆遥「号召」便纷纷抽刀上前。

    不到片刻,一众京中侍卫全部倒在血泊里。庆遥他们还上前补刀,愣是连一个活口没留。

    这一幕看得永保和一众护军将领呆立当场,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是活久见,黄马褂火拼黄马褂!

    这等稀罕事一百年它也出不了一回啊。

    今儿,却是叫他们撞着了。

    确认京里来的这帮人死的不能再死後,庆遥提着滴血的刀转身看向永保等人:「各位,我庆遥也是宗室子弟,爱新觉罗的子孙!我敢拿脑袋担保贝勒爷就是太上皇的骨血!」

    将刀尖朝地上这帮死不瞑目的侍卫一指, 「各位想想,贝勒爷怎麽可能是冒牌货?太上皇又怎麽可能下令抓自己的亲儿子?皇上又怎麽可能抓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亲弟弟!

    …这份旨意定是伪诏,是朝中出了逆党奸臣挟持了皇上和太上皇,伪造圣旨想残害忠良!我等皆是大清忠良,世代受国恩,岂能坐视贝勒爷为逆党贼子所害!」

    一番话听得永保嘴唇动了动,要说血统,总统大人也是宗室。

    比庆遥这个红带子还近些呢。庆遥这番话说得有点道理,但根本经不起推敲,只是旨意内容同样也经不起推敲。

    真实情况到底是什麽,永保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态,因为手握尖刀的庆遥正红通通的盯着他看。

    其余动手的侍卫也是神情不善地看着永保身後那帮护军军官,握刀的手可没一个放下来的。

    不用问,但凡永保说错一个字,帐中必然又是一番你死我活的厮杀。

    「总统大人,您说呢?」

    庆遥心头实际在跳,外面已经有听到动静的护军在过来,而距离行辕最近的绿营兵在两里开外。

    「我, 」

    看看地上那几名侍卫的屍体,又看看庆遥等人手中的刀,再看看那张被鲜血糊得文字都看不清的圣旨,永保把心一横,朝身後手下吩咐道:「备马,朝中出了奸臣逆党,我们得赶紧去江宁给贝勒爷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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