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周叔抬手指向北方。远处的莽苍山脉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墨蓝的颜色，山脊连绵起伏，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背脊。但在山脉的某一个山坳里，有一道细细的黑烟正在升腾，被风吹散成薄薄的雾。
"烟？"李青眯起眼。
"不是普通的烟。罡气燃烧之后的余烟，青黑色，散而不飘。有人在那边和妖兽交手，而且打得很激烈，妖兽的罡气被点燃了才会冒这种烟。"
李青凝视着那道烟。烟柱很细，但持续不断地升上来，说明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敢于深入莽苍山脉猎杀妖兽的人，至少也是凝罡境以上的修为。但烟柱青黑不散，说明妖兽的血脉等级不低，寻常凝罡境修士恐怕应付不来。
"我们去看看。"李青说。
周叔没有反对。他把干饼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保持距离观察。如果太危险，掉头就走。"
林慕白听到他们的对话，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我也去。"
"你在这里等着。"李青说。
"不行。"林慕白仰起头，一脸"你敢丢下我试试"的表情，"你昨天说了让我跟着你的，反悔不算男人。"
李青看着她，被她那句"不算男人"堵得哑口无言。他转头看周叔，周叔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那意思很明确：公子说了算，我听公子的。
"行。但你要跟紧我，一步都不能落。"
林慕白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像一只得了逞的猫。"知道啦。"
三人骑马往黑烟的方向奔去。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到天上，在蓝天的背景里散成一片碎纸屑。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山势变得陡峭起来。马已经上不去了，三个人把马拴在山脚的一棵老松树下，步行往上爬。周叔走在最前面开路，李青在中间，林慕白跟在最后面。她的手一直攥着李青的衣袍后摆，像昨天在洞府通道里一样。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焦糊的气味越浓。混着一种腥膻的、类似于牲畜圈里的味道，让人鼻头发酸。李青的右手已经握在了沧澜剑的剑柄上，地火在剑身中缓缓流动，让剑柄保持温热。
翻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山坳里，一头通体覆盖着铁灰色鳞片的巨兽正在与四个修士搏斗。那巨兽外形像一头被放大了三倍的蛮牛，四蹄如柱，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犄角，犄角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脊背上有一道从颈部延伸到尾根的红色鬃毛，像一簇倒长的火焰。此刻红鬃高高竖起，每一根毛发都在微微发亮，像是在燃烧。
"铁鳞蛮牛。"周叔低声说，语气罕见地凝重，"成年体，至少凝罡八层的实力。防御极厚，寻常刀剑砍在鳞片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李青在观察那四个修士。两男两女，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山峰的徽记——是北边一个中型门派"翠屏山"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一个男修大约凝罡七层，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剑身上附着青色的罡气，每一次挥砍都在铁鳞上留下一道浅痕。另外三人修为在凝罡五层到六层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一个长期搭档的小队。
但他们的攻击对铁鳞蛮牛来说，就像蚊子咬大象。蛮牛甩头一顶，一个女修被犄角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几丈远，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
"不行了，撤退！"为首的男修大喊。
"师兄，来不及了——"另一个男修话音未落，蛮牛低下头，四蹄刨地，然后像一辆铁甲战车一样撞了过来。男修闪避不及，被撞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片血雾，摔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两人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双手在发抖。
蛮牛转过身，泛黄的竖瞳扫过剩下的猎物，鼻翼翕动，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它的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巨大的头低下来，犄角对准了那个还在石壁下挣扎着站起来的女修。
周叔拔出了刀。
他转头看了李青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救不救？
李青看着那头巨兽，心里在飞速计算。铁鳞蛮牛，防御极厚，但动作相对迟缓。它的弱点在三个位置：眼睛、口鼻、以及尾巴根部下方那块逆鳞——逆鳞下面的皮肤没有铁鳞覆盖，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妖兽，硬碰硬是最蠢的打法。要用巧。
"周叔，你从左路吸引它的注意力。正面佯攻，不要硬拼，拉开距离。"
周叔点头，提刀而出。
"林慕白，你站在这里别动。"
"可是——"
"我让你看我怎么打这头牛。好好学。"
李青拔出了沧澜剑。深蓝色的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幽冷的光，暗红色的宝石微微发烫，地火的气息沿着剑柄涌进他的手掌，让右手的罡气膜变得更加活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他的步伐和昨天对付天璇修士时一模一样——左一步，右半步，前一步，左斜两步。那种不规则的螺旋步法。蛮牛的竖瞳捕捉到了他的位置，巨大的头颅转过来，角尖对准了他。
但李青没有直接冲向蛮牛。他冲向了石壁下那个受伤的女修。
蛮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发力，向李青撞来。速度极快，蹄声像擂鼓一样震动地面。李青在距离女修还有三步的地方忽然变向，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斜着弹出去。蛮牛的犄角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削破了他的外衣，但没有伤到皮肉。
翻滚落地，站起，右手握剑。
沧澜剑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条浅浅的沟痕，沟痕里泛着热腾腾的蒸汽——地火的热量通过剑尖传导到了地面。
"喂，大块头。"李青朝着蛮牛说了一句，"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