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右手伸到她面前，五指张开，掌心的银红色罡气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
"第三，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用跟我说为什么，走了就别回头。"
林慕白看着他的掌心，看着那层银红色的光，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贴上去的瞬间，罡气膜传来一股温暖，像冬天的火炉。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满室的黑暗照成了一池浅浅的银水。
李青站在月光里，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从她掌心里传来的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
是一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跟着的人"的、带着哭腔的、无声的颤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拢了手指，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夜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一早，李青是在鸟叫声里醒来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青石镇的屋顶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有人把一层旧棉絮盖在了瓦片上。他睁开眼，发现林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床上滚到了地上，裹着外袍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的猫，枕着从床上掉下来的枕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昨晚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李青记不清了。两个人聊到很晚，聊了各自的家乡——他说了一个编出来的小山村，她说了一个她编出来的小门派——聊了各自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怕什么动物。她怕蛇，他说他不怕。她不信，他说以后遇到蛇他走在前面。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地歪下去，最后倒在了他的枕头上。
李青没有叫醒她。他把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自己靠着床板坐了一夜，半睡半醒地运转罡气循环。
现在天亮了。
他轻轻站起来，绕过地上的林慕白，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周叔已经站在了那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一身灰色劲装整整齐齐，腰间的长刀擦得锃亮，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哨兵。
"李公子。"周叔的声音很低。
"周叔早。"
"天璇的人昨晚连夜走了。我在镇外看了一眼，他一路上都在放信号烟，应该是通知同门。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李青点头。"今天就走。往哪边走比较好？"
周叔沉吟了一下。"天璇在中州的势力主要在南边和东边。北边是雪原，人烟稀少，但那里没有天璇的分堂。如果我们往北走，相对安全一些。"
"那就往北。"
周叔看了他一眼。"北边有妖兽出没。雪原边缘的莽苍山脉是妖兽的聚集地，普通的散修不敢深入。"
李青摸了摸腰间的两把剑。"妖兽正好。我需要实战。"
周叔没有再劝。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备马和干粮了。
李青回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发现林慕白已经醒了。她坐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外袍从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李青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外袍拉起来裹住自己。
"你、你没看到什么吧？"
李青背过身去，语气平淡："看到你流口水了。"
"啊？！"林慕白惊慌地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干燥才反应过来，"你骗我！"
李青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让她看见。"收拾一下，今天要走。"
"去哪儿？"
"北边。莽苍山脉。"
林慕白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束头发。她重新把玉簪插上，把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对着桌上的一面小铜镜左右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之后，转身看着李青："走吧。"
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成暖金色。玉簪的影子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像一根黑色的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
李青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门。
三个人在镇口的早摊上吃了碗馄饨。林慕白要了两碗，吃完一碗又眼巴巴地看着李青碗里的。李青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她毫不客气地端过来，吃得呼噜呼噜响，完全不像一个大小姐的做派。
周叔买了三匹马。一匹枣红色给李青，一匹白马给林慕白，他自己骑一匹黑马。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马蹄踏在泥土路上，扬起一路浅尘。
出镇十里之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又走了二十里，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间的小径。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歇脚，李青把马拴在树上，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囊。
林慕白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长出一口气，伸手揉着自己的腰。"骑马比走路还累。"
"你以前不骑马？"李青递给她一块干饼。
"骑。但都是有人牵着慢慢走，没骑过这么快。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咬了一口干饼，皱着眉咽下去，"好硬。"
李青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早上在镇上买的几块桂花糕。他一块都没吃，全包起来了。他把油纸包递给林慕白，什么也没说。
林慕白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的桂花糕，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抬头看李青，李青已经转过头去喝水了，只留给她一个侧脸。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露出下面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她把桂花糕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里。
周叔坐在另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目光一直盯着北边的天际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李公子。"周叔开口。
李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