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果然转过身来。它的竖瞳锁定在李青身上,那种眼神不像普通野兽的凶狠,带着一种被挑衅之后的暴怒。头顶的红鬃竖得更直了,每一根毛发都在发红光。
李青侧头看了一眼,周叔已经从左路绕到了蛮牛的侧面,长刀上青色的罡气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又看了一眼林慕白——她站在山脊上,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这边。
他收回目光,再次面对蛮牛。
"来。"
蛮牛冲了过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上次还快,犄角尖上甚至凝聚出了两团灰白色的罡气团,那是它在用罡气强化攻击。李青没有躲,他迎着蛮牛的方向冲了过去。
两个人影——一个少年、一头巨兽——在不到三丈的距离内,即将相撞。
错身的一瞬间,李青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没有刺,没有斩,没有劈。他踩着蛮牛的前蹄膝盖——那里有一块没有被铁鳞覆盖的关节缝隙——整个人凌空翻起,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他翻过了蛮牛的背脊,在翻越的瞬间,右手倒握着沧澜剑,剑尖朝下,精准地刺入了蛮牛尾巴根部那块逆鳞的缝隙。
"噗嗤。"
一声闷响。
沧澜剑的剑身没入半尺,地火的热量从剑尖涌出,瞬间灼烧了蛮牛最脆弱的皮下组织。蛮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音大得像要把山坳两边的石壁都震裂。它疯狂地甩动尾巴,想把剑甩出去,但李青已经借着翻越的惯性落地了,落地之后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霜余剑出鞘。
他右手沧澜,左手霜余。一温一冷,一蓝一灰。双剑交叉在胸前,剑尖同时指向蛮牛。
蛮牛在原地疯狂地转圈,巨大的身躯撞在两侧的石壁上,碎石飞溅。它尾巴根部的伤口在喷血,血是暗红色的,混着被地火烧焦的组织碎片,发出一股肉焦的气味。转了几圈之后,它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地火的灼烧不是普通的外伤,火毒顺着经脉渗入体内,正在从内部瓦解它的罡气循环。
周叔看准了时机。他从侧面一刀劈出,青色的刀罡划过蛮牛已经抬不起来的头颅,精准地切开了它暴露出来的脖颈——犄角的基部。
蛮牛发出一声最后、最响亮的嚎叫,然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山坳都在震。灰尘扬起数丈高,遮天蔽日。
李青站在原地,双剑垂在身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掌心的罡气膜又裂了,这次比昨天更严重,三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左手的霜余剑几乎没怎么用,只是握在手里充当一个平衡的配重——真正致命的那一剑,全部靠右手的沧澜和地火。
灰尘慢慢散去。
翠屏山的四个弟子中,那个被犄角扫飞的女修已经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被撞飞的男修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另一个男修也醒过来了,虽然吐了血,但命还在。
四个人都活了下来。
他们看着李青,眼神里混合了震惊、感激和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尤其是看到李青腰间挂着两把剑、双手都握着剑、右手还在滴血的时候,那个为首的男修犹豫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这位少侠,翠屏山弟子沈义,多谢救命之恩。不知少侠高姓大名,来日定当登门拜谢。"
李青把霜余剑收回鞘中,把沧澜剑也收了起来。他甩了甩右手上的血,撕下一截衣摆缠住伤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李青,散修。路过而已。"
沈义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缠着的那截布上——那是昨天林慕白给他包伤口的白色手帕,他舍不得用,只撕了外衣的衣摆——然后又落在他腰间的两把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李少侠用的是双剑?"
"算吧。"
"不知少侠师承何处?"
李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沈义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连忙拱手道歉:"是在下冒昧。只是少侠这手双剑功夫,实在罕见。翠屏山虽是小门小派,但也有几分人脉,如果少侠不嫌弃,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翠屏山上下一定竭力相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刻着一个"翠"字,递给李青。李青接过来,随手揣进怀里,没有多看。"你们的同伴伤得不轻,先带回去吧。这头蛮牛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沈义看着那头庞大的蛮牛尸体,有些为难。蛮牛的鳞甲、犄角、内丹都是好东西,尤其是内丹,蕴含了大量罡气,对凝罡境的修士来说是极佳的补品。但这是他手下的命换来的,更准确地说,是眼前这个少年救了他的命,他没资格独吞。
"李少侠,蛮牛是你杀的,理应归你。我们只要能取一些鳞甲回去交差就行。"
李青没有推辞。他走到蛮牛尸体前,蹲下来,用沧澜剑剖开蛮牛的腹部。剑身插入胸腔的时候,地火的余温让切口边缘的肉自动焦化,血流得很少。他在蛮牛的心脏旁边找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罡气光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温热的铁。
蛮牛内丹。凝罡八层妖兽的精华所在。
他看了几眼,把内丹收好,然后转头对沈义说:"鳞甲和犄角给你们,内丹归我。"
沈义一愣,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感激。"少侠,这……这怎么好意思?犄角虽然也值钱,但和内丹比……"
"你们死了人。"李青的声音很平淡,"回去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比内丹值钱。"
沈义沉默了。他看着地上那个吐血的师弟和那个还在哭的女修,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重重地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莽苍山脉深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山洞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