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栋才看了一眼尉庆国,假装意外地挑了挑眉,说道:
“庆国,你也在呢。”
冯有道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问道:
“栋才,你来有事吗?”
“我听说团里给了四连一个作战任务,特意过来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白栋才直视着冯有道,眼神坦荡又带着几分逼人。
冯有道点了点头说道:
“有这回事。”
“那不知冯连长准备把这次任务交给几排去完成?”白栋才步步紧逼。
冯有道顿了顿,还是说道:
“我打算让独立排去执行这次任务。”
白栋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变得尖锐起来,说道:
“冯连长,你搞错了吧?团里把这次任务给了四连,你却把这次任务交给独立排去执行,难道你不知道独立排不是咱们四连的编制吗?”
说完,他猛地转头望向一旁有些尴尬的尉庆国,冷冷说道:
“庆国,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这一套了?”
尉庆国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讪讪一笑,冲冯有道说道:
“冯连长,要不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冯有道无奈地点点头,神情有些疲惫。
尉庆国又对白栋才赔了个笑脸:
“排长,你们聊,我回去了。”
白栋才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看着尉庆国匆匆离去的背影,白栋才转过身,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直视着冯有道,语气坚定的说道:
“冯连长,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三排来完成吧。”
冯有道并不是很想把任务交给白栋才,这不仅是因为三排情况复杂,更因为白栋才那倔强得近乎执拗的性格。
他不禁陷入犹豫之中,一时没有接话。
“冯连长,你不相信我们三排能拿下这个炮楼?”白栋才眉峰一扬,带着几分挑衅。
“栋才,你的实力毋庸置疑,可你手下的兵……”冯有道欲言又止,话中满是担忧。
“我手下的兵没有问题!”白栋才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再说了,攻打一个炮楼而已,又不是攻打县城。我和云朋带上蒋元武他们几个就行了,用不着其他人。”
冯有道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
“栋才,我怕的就是这样。你和马前方他们本来就不是很合拍,你把自己人带上,把他们晾在一边,不是更加激化矛盾嘛。三排需要融合,不是分裂。”
“这事儿不用冯连长操心,我自有分寸。”白栋才一脸的不以为意。
冯有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头大,只好退一步劝说道:
“栋才,攻打一个炮楼而已,不是什么大的作战任务,战功也不大,要不你就让给别人吧,以后有机会……”
“冯连长,我是什么脾气,你不是不清楚。”白栋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完,白栋才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栋才,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对着干?”冯有道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四连的连长!”
白栋才停下脚步,猛地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冯有,说道:
“连长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手底下还有一个国军的团长呢。我三排刚刚组建,需要战斗经验,需要磨合,你就说,这次任务给不给我们三排吧!”
两人对视片刻,冯有道的目光最终软了下来。
他迟疑了下,无奈地妥协道:
“可以给你,但具体出几个人,怎么作战,你回去之后,要跟马副排长好好商量,不要僵化内部矛盾。”
“我们内部没有矛盾。”
白栋才抛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掀开门帘,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冯有道看着白栋才离去的背影,那挺拔倔强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黑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屋内的油灯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孤单。
支队第一大队新驻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环境特有的生疏与静谧。
马前方的住处内,灯光昏黄,水声哗哗。
马前方正弯着腰,在一个简陋的洗脸盆前洗头。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也似乎暂时冲淡了白日的疲惫。
他伸手去摸索放在一旁的胰子,指尖还没碰到,一只粗糙的大手便先将那块胰子抄了起来。
马前方一怔,不用抬头也认得出那股子劲道。
“团长,是我,我帮你洗。”
是高强,话音未落,高强便不由分说地将手伸进盆里,沾了水,揉出皂沫,大力地揉搓着马前方的头发。
动作虽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亲近。
马前方任由他摆弄,头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凉凉的。
“强子,既然我们加入了八路军,以后你就不要叫我团长了。”
高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搓揉,只是没说话,呼吸却显得有些沉闷。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马前方问,声音在水盆里带着点回响。
“我睡不着。”高强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片刻后,高强觉得洗得差不多了,抄起旁边搭着的毛巾,递给马前方,顺道帮他擦干水珠。
马前方接过毛巾,一边用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头瞪了高强一眼,眼神锐利的说道:
“什么睡不着,有话就说。”
高强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哥,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哥,我们还是走吧。”
“噗通”一声,马前方将毛巾丢进了洗脸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他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继续搓洗着已经干净的手,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沉声说道:
“觉得委屈了?”
“哥,我是替你委屈。”高强咬着牙,眼圈泛红。
门外,夜风微凉,白栋才正踏着月色来找马前方商量攻打高庙子炮楼一事。
刚走到门口,那句“委屈”便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