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临时营地的瓦房上。
杜少刚正坐在房中的木桌前整理文件。
忙了一会，他有些累了，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这时，门外传来了李云朋熟悉的声音：
“少刚，在吗？”
“在，进来吧。”杜少刚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李云朋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听说你升职了，现在是二营的大红人了，特意向你道喜来了。”
杜少刚笑着迎上去，拍了拍李云朋的肩膀，笑道：
“谢谢你啊，云朋，这么客气还跑一趟。来，快请坐。”
李云朋也不客气，拉开凳子落座。
杜少刚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说道：
“条件有限，只有白开水。”
李云朋接过水喝了一口。
杜少刚有些纳闷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
“栋才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平时他可是最爱凑热闹的。”
李云朋随口答道：
“栋才去找冯连长了。”
提到冯连长，杜少刚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说道：
“我听说栋才和冯连长最近闹得挺不愉快的，现在怎么样了？还没缓和吗？”
李云朋摇了摇头，苦笑道：
“还是老样子，你也知道栋才是什么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除非冯连长先低头，否则这俩人还得僵着。”
杜少刚好奇地问道：
“那他去找冯连长，是有事？”
李云朋压低声音说道：
“我正想问你呢，团里是不是刚下达了一个作战任务，要摧毁日军在高庙子村的一处炮楼？”
杜少刚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有这事。而且听说这个任务直接下达给了你们四连。”
李云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
“这就对了。栋才这个时候去找冯连长，肯定是为了这事。这种打仗立功的机会，栋才怎么会让给别人？他肯定是去主动请缨，要把这硬骨头啃下来。”
杜少刚恍然大悟，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战火纷飞的岁月里，能有一个如此了解自己的战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李云朋颇为感慨地说道：
“少刚，咱们一起参加革命的几个同学，张宪和另外几个同学被派到地方上发展队伍，还有几个同学不幸牺牲，现在就剩我们两个还能天天见着。”
杜少刚想着心事，没有作答。
李云朋瞧出杜少刚心不在焉，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有心事？”
杜少刚掩饰的一笑，说道：
“没有，可能连日行军转移，身体有些吃不消，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云朋关心的问道：
“不要紧吧？”
杜少刚说道：
“没事的。”
李云朋说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注意休息。”
随即半开玩笑地的笑道：
“你可要保重身体，我们还要一起打鬼子，一起迎接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呢。”
杜少刚点点头，说道：
“你们现在怎么样？听说马前方他们分到你们排了，肯定不好带吧。他们原来是国军，纪律散漫。”
李云朋笑了笑，说道：
“抵触情绪和小摩擦肯定是有的，不过也能谅解，等过段时间，等他们彻底融入进来就好了。”
杜少刚说道：
“栋才脾气冲，你多帮他照应着点。”
李云朋说道：
“放心吧，我们那边不要操心，你在营部照顾好自己。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杜少刚把李云朋送到门口，看着离去的李云朋，忽然说道：
“云朋……”
李云朋转过身，问道：
“怎么了？”
杜少刚迟疑了一下，掩饰一笑，说道：
“没事，你也照顾好自己。”
李云朋没有多想，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杜少刚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纠结之色，他想把痛苦告诉这位最好的朋友，但又不敢告诉，只能自己承受这份撕裂般的痛苦和茅盾。
支队第一大队新驻地四连连部内，夜色如墨，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屋内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冯有道正指着桌上的一张简易地图，神色凝重地跟尉庆国讨论着。
屋内气氛沉肃。
“日军的这个炮楼，在离我们这里三十里之外的高庙子村。”冯有道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黑点上敲了敲，眉头紧锁，“这颗钉子不拔，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深受其害，日夜不得安宁。上级领导有令，让我们四连尽快将其摧毁。”
尉庆国凑近看了看，沉吟片刻，问道：
“冯连长，这个炮楼有多少兵力驻守？”
“兵力倒不算多，四五个日军，外加十几个伪军。”冯有道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尉庆国。
尉庆国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冯连长，你深夜找我来，是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独立排？”
冯有道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信任，说道：
“我是有这个打算。独立排战斗力强，作风硬，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我放心。”
“冯连长，这次作战任务，白排长知道吗？”尉庆国随口问道。
听到尉庆国提起白栋才，冯有道原本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眼神闪烁了一下，正色说道：
“他应该还不知道。”
“冯连长，”尉庆国斟酌着词句，“这次任务既然交给了四连，我觉得，四连三排更适合去执行这次任务。”
冯有道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道：
“我的确想过，可是栋才的三排刚刚组建，而且人员情况十分复杂。你也知道，那帮原国军的士兵，我担心那帮国军不听从他的指挥，万一战场上出了乱子……”
话音未落，门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夜色灌入屋内。
白栋才径自走了进来，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般扫过屋内二人。
“冯连长，你从哪听说他们不听从我的指挥了？”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冯有道和尉庆国都十分诧异。
白栋才连个报告也不打就径自闯入，这种违反纪律的行为让冯有道心中多少有些不悦，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并没有发作。
尉庆国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打招呼掩饰尴尬：
“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