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高强的话像决堤的水,说道:
“哥,难道你不觉得委屈吗?虽然我们被日军俘虏过,可你毕竟是国军的团长,那是什么样的前程?可现在呢,你就甘心呆在共军的队伍里,当一个小小的副排长?这不是开倒车吗!”
马前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说道:
“强子,我问你,我们从军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抗日打鬼子!”高强梗着脖子。
“你记得就好。”马前方语气严厉了几分,“排长怎么了?团长又能怎么样?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多杀几个鬼子,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少想那些没用的!”
“万一白栋才厚此薄彼怎么办?”高强不服气地嘟囔。
“我相信白排长不是这种人。”马前方的声音斩钉截铁。
门外的白栋才听着这话,心头一震。
他本想推门而入,却又觉得此刻的介入有些突兀,思索片刻,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干咳两声,高声喊道:
“马排长,睡了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屋内的两人都微微一惊。
马前方迅速瞥了高强一眼,高强立刻垂首立正。
“是白排长吗?没有呢,请进。”马前方应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门被推开,白栋才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高强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高强也在,那正好,我说件事。”
马前方和高强不禁对视一眼,心头都有些打鼓。
“白排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马前方不动声色地问。
白栋才神色一肃,说道:
“在三十里外的高庙子村,有一处日军的炮楼,我们三排过去给它端了。我过来跟你商量一下。”
一听说有仗打,高强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猎豹,蠢蠢欲动,说道:
“小鬼子的炮楼有多少兵力?”
“四五个日军,十几个伪军。”白栋才答道。
“就这点兵力?”高强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用不着整个三排全体出动,我们二班就能打下来!”
马前方转头看向白栋才,说道:
“听白排长安排。白排长,你是怎么想的?”
白栋才并没有直接回应高强的狂妄,而是冷静分析道:
“高强说的对,攻打一个炮楼,用不着三排全体出动。日军的兵力虽不多,但在地理位置上,日军是占据优势的。那炮楼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我们想端掉它还是有一定的困难的。”
马前方点点头,赞许的说道:
“没错,像这种攻坚战,强攻是不可取的,只能智取,人多目标大,反而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我的想法是,”白栋才目光炯炯,“从三个班里,各自抽出几个聪明机灵的成员,组成一个小队。一来降低风险性,二来这三个班都能参与,不会厚此薄彼。”
话音刚落,马前方和高强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
刚才还在背后议论人家厚此薄彼,转眼人家就端出了一碗水端平的方案,这心胸,让马前方暗自佩服。
“而且,还能增强我们三排的作战协调性。马副排长,你觉得怎么样?”白栋才看着马前方。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马前方真诚地回答。
白栋才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马副排长,我带领这支小队去执行任务,你留下来看家,怎么样?”
不等马前方开口,高强急了,抢着说道:
“白排长,攻打一个炮楼而已,用不着你亲自出马,还是你留下来吧。”
马前方摆摆手,拦住高强,正色道:
“白排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带队吧。我们刚刚加入这个大家庭,好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也想带弟兄们打个胜仗,证明证明自己。”
白栋才看着马前方,眼中流露出一丝理解,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的说道:
“马副排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是咱们三排第一次出任务,不仅关乎战果,更关乎咱们三排的士气和规矩。还是我来带队吧。”
马前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隐去,说道:
“好吧。”
“那行,你早点休息。”白栋才说着,又望向高强,“一个班里出四个人,明天一早出发,你回去准备一下。”
高强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是。”
白栋才转身离去,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强看着马前方,愤愤不平的说道:
“哥,看见没?白排长不肯让你带队,摆明了还是不信任咱们!刚才那是客套话!”
马前方猛地回头,眼神如刀的说道:
“行了!我告诉你,这次战斗,你让弟兄们都给我好好表现,还要服从白排长的指挥。谁要是拖了后腿,别怪我不客气!咱们是来当兵打鬼子的,不是来争权夺利的!”
高强被马前方的气势震慑住了,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只能立正低头:
“是。”
高庙子村外的日头正毒,一座灰扑扑的炮楼像个巨大的钉子,死死扎在大道旁。
几个伪军把着关卡,歪戴帽子斜挎枪,有一搭没一搭地盘查着过往百姓,那副懒散劲儿仿佛这差事是给他们添堵。
炮楼顶端,两个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像两只秃鹫在枝头巡视,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不远处的土坡后,杂草丛生。
白栋才、李云朋伏在在最前头,身后的高强、许小军以及蒋元武、袁培恩、周大壮和几个战士,个个屏息凝神,透过草缝隙死死盯着那座炮楼。
白栋才眯着眼,目光像尺子一样量着炮楼四周。
这一带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想要摸过去难如登天。
唯一的掩体就是那条修炮楼时挖出的壕沟,像道疤绕在脚下,外围还拉着一道带刺的铁丝网。
“云朋,”白栋才压低了嗓音,“这一仗,你怎么看?”
李云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眉头紧锁,说道:
“硬啃肯定崩牙,这地形太吃亏。只能智取,要是能混进去,来个里应外合,胜算才大。”
“我看没那么麻烦。”一旁的高强忍不住插嘴,撇着嘴道,“何必费那劲?等半夜小鬼子和二鬼子睡死过去,咱们摸上去,扔几颗手榴弹,神不知鬼不觉就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