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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6章 来自冯馆长的认证

    常老板心里暗暗算了一下——三天,不算长,也不算短。韩主任需要时间来核实一些东西,这很正常。

    他站起来,朝着韩主任微微欠了欠身:“好,韩主任,那我就等您的消息,打扰您了。”

    韩主任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跟常老板握了一下,那握手很轻,带着一种“我送你出门”的客气。

    常老板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出那栋灰色的办公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就看这三天了。冯馆长的那封信,他已经交到了韩主任手上。剩下的,就是等韩主任去验证、去判断、去做决定。

    常老板离开之后,韩主任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个信封,又从里面抽出那张信笺,看了第三遍。

    然后他把信笺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程远,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程远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站到了韩主任的办公桌前,微微欠身:“韩主任,您找我。”

    韩主任把那个信封推到办公桌的边沿,示意程远拿起来看:“你看看这个。”

    程远走过去,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笺,低头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沪上博物馆冯源馆长的信?”

    “那幅《陋室铭》——真的是真迹?”

    韩主任点了点头:“小程呀,你说老常他们这些人真的是胡闹,我这个位置,能收这种东西么?”

    “这样,你去给冯源打个电话。了解一下这幅字的详细情况。”

    韩主任说着摆摆手,“不要提常老板,不要提我已经收了这幅字。就说我最近听说有人手里有一幅号称是刘禹锡《陋室铭》的字,想跟他请教一下他的看法。”

    程远点了点头,把信笺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面上:“韩主任,我明白了,马上安排。”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安静而明亮,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程远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从电话簿里翻出沪上博物馆冯源馆长的办公室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拨。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冯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温和而沉稳:“喂,您好,哪位?”

    程远坐直了一些,声音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客气:“冯馆长您好,我是韩主任的助理程远,我想向您请教一点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冯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察觉到什么了的变化:“哦,程助理你好,请说。”

    程远没有绕弯子,他用一种打听的语气说道:“冯馆长,最近有人送了一幅字给我朋友看,说是刘禹锡的《陋室铭》。”

    “韩主任知道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幅字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说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冯源眉头紧紧皱起,什么送给你朋友了,分明是有人送给韩主任了!陈阳为什么把那幅字送给韩主任呢?

    冯源思考了几秒,然后冯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的复杂情绪:“程助理,你说的这幅字——我貌似见过,是不是一幅唐代麻纸写的《陋室铭》?”

    “纸是硬黄纸,墨是松烟墨,笔法偏晚唐风格?”

    程远没有想到冯源会知道得这么具体,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对对对,冯馆长,您说的对,就是那幅字,您见过?”

    冯源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的沉稳和克制:“程助理,这幅字我确实见过。”

    “之前有人拿着它来博物馆请我看过,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它的纸张和墨色。”

    说着冯源停住了,仔细思考了了一下,开口继续说道,“这幅字的用纸,是典型的唐代硬黄纸——这种纸是用黄檗汁染色、施蜡砑光后制成的,防蛀防潮,表面莹滑,唐代的寺庙和宫廷常用它来抄写佛经和摹拓书画。”

    “字迹的墨色是松烟墨的特征,跟后世的油烟墨有明显的区别,发色偏冷灰,渗透自然,不是做旧能做出来的。”

    说完这些,冯源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措辞,然后继续说道:“程助理,关于这幅字,我能说的、有把握的,就是这些。”

    “它的纸张和墨色都是唐代的特征,本身具有很高的历史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

    “至于是不是刘禹锡本人的墨迹——这个我没有办法给出确凿的结论。因为刘禹锡传世的墨迹没有任何可靠的存世记录,没有参照物,没有可比对的样本。”

    “在我这个位置上,我只能说——这是一件极其难得的好东西,非常值得收藏。”

    程远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然后又问了一句:“冯馆长,那您个人倾向于认为它是什么年代的?”

    “是刘禹锡同时代的作品,还是后人摹写的?”

    冯源回答得很谨慎:“我只能说,它的纸是唐代的,墨是唐代的。”

    “至于字是谁写的——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下定论。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能写出这种字的人,如果不是刘禹锡本人,也一定是唐代一位功力深厚的文人墨客。”

    随后,冯源轻轻咳嗽了两声,“它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不会因为找不到作者名字而打折。”

    程远点了点头,记下了最后几句话。他道了谢,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关键词——唐代硬黄纸、松烟墨、极高收藏价值、无法确证作者。

    他看了看那些字,然后站起来,重新走进了韩主任的办公室。韩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看到程远进来,他放下笔,看着程远,等着他说话。

    程远站定,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简要地汇报了一遍:“韩主任,冯馆长说,那幅字的纸张确实是唐代的硬黄纸,墨色也是唐代松烟墨的特征。”

    “他认为这幅字具有很高的历史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程远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他说,以目前他的身份,也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刘禹锡本人的墨迹,因为没有可对照的样本。”

    “他的原话是——‘这是一件极其难得的好东西,非常值得收藏’。”

    韩主任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个信封上,看了几秒。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也有一种“跟我料想的差不多”的笃定。

    “好了,”韩主任的声音平淡而清晰,“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程远微微欠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韩主任坐在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个信封,把里面的信笺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冯源馆长的字迹工整而克制,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他看着那些字,心里在默默地形成一个判断——这是一个懂行的人在能力范围内给出的最可靠的评价。他没有夸大其词,没有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但他的评价里有一种明确的肯定,那种肯定比任何过分的赞美都更值得信任。

    韩主任把信笺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信封放进了抽屉深处,和那幅还装在锦盒里的《陋室铭》放在了一起。

    他在关上抽屉之前,看了一眼那幅字微微露出的边角,那微黄的纸张在抽屉的阴影里泛着一种沉静的、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光泽。

    他关上了抽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上,心里在想——三天后,可以给常老板一个答复了。那个答复不会说得太满,但一定会让常老板知道,他送来的这幅字,确实敲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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