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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8章 是没人敢认!

    常老板歪着头看了看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他端起杯子又看了看,发现里面确实没茶了,只好放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行行行,陈老板你说怎样就怎样。”

    “我本来就没想过那边的事,保证就保证。反正我连沪上的事都还没搞定呢,别说北三省那是猴年马月的事!”

    常老板的语气虽然带着随意,但那话里透着一丝认真的意味——陈阳,你到底要把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是要一个口头承诺而已。

    陈阳微微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在舌头上留下一股清冽的涩味,那味道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醒。

    陈阳放下杯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常老板,把话题拉回到刚才被山河关打断的位置上:“常老板,第一个条件——沪上盈利的百分之一——您觉得怎么样?”

    常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节奏不急不慢,像是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着一笔大账。

    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性表情,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陈阳以为他是在用沉默来拒绝这个条件,常老板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率。

    “陈老板,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常老板苦笑了一下,无奈摇摇头,“你这个条件,如果是我一个人单干,那百分之一完全没问题,我给你,一分都不会少。”

    “但问题是——”常老板抖落了一下手,“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向陈阳展示自己手里空无一物的事实:“沪上的地皮,现在不是当年随便圈块地就能发财的时候了。”

    “那些好位置的地块,一块地的底价说出来就能把人吓着,几千万往上都不是底价。我一个人那点家底,你也知道,坐了这几年吃空山,哪里还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我得找几个朋友合伙,大家一起凑钱、一起担风险、一起分利润。”

    说着,常老板停了一下,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陈阳有没有在认真听,然后继续说道:“到时候,我拿到的份额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甚至更低。”

    “大头都在其他人手里,你从我那百分之三四十里面拿百分之一,那没问题,那是我的份额,我说了算。”

    常老板嘬了一下嘴,“但别人的那份——我没法替别人做主,也不能替别人答应。”

    “如果我说‘总利润的百分之一都给你’,到时候分钱的时候人家问我‘凭什么这个人一分钱没出就拿百分之一’,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常老板的语气平和而实在,没有推脱也没有敷衍,反而带着一种我把所有底牌都翻给你看了的诚实。

    陈阳看着常老板,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圈。常老板说得很实在——沪上的房地产项目,一个人单打独斗确实很难吃下来,找合伙人是必然的选择,而且他这个合伙人,还是一百五十个人。

    常老板愿意从他的个人份额里拿出百分之一,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如果陈阳非要坚持“总利润的百分之一”,那等于是让常老板为难,这在合伙关系里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陈阳自己也出钱入股,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陈阳想了想,在心里把几种可能的方案都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笑容,也有一种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释然:“常老板,您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您的份额里,百分之一,我收了!”陈阳呵呵一笑,“其他人的部分,我不碰,也没理由碰,所以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常老板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了一些,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陈阳,你提的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

    “《局事帖》的事,等回去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价格你看着给,我不跟你计较。山河关的事,我虽然觉得你多虑了,但你既然提了,我就认。”

    “沪上百分之一的事,也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直接了一些,落在陈阳的眼睛上,像是要看穿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但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提的这两个条件,跟你帮我把那幅《陋室铭》做实为真品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我这边把该做的都做到了——找到合伙人、拿到韩主任的项目、在沪上站稳脚跟——你那边能做到什么程度?”

    常老板声音不大,但那种“咱们把话彻底说透”的分量很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秤砣,沉甸甸地落在了桌面上。

    “那幅《陋室铭》,”常老板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门外的什么人听见一样,“你跟我说句实话——在你心里,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心里那杆秤,称出来的是什么结果?”

    陈阳看着常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常老板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一样在量他,在判断他的话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虚的。

    他端起那杯凉茶,最后喝了一口,那口茶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味道,只有一种清冽的、像是冰水一样的冷意从喉咙滑下去,让他的思路变得格外清晰。

    陈阳放下杯子,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跟常老板平齐,声音放缓了一些。

    铺子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窗外的阳光照在地面上,把那些青砖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陈阳的目光落在常老板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看到那双依然亮着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商人在试探对手底牌的目光,而是一个把什么东西押上了一切的人,在最后关头想要确认自己押对了。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只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一小片茶叶,静静地贴在白瓷的底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表情。

    “常老板,”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问我对那幅字的看法——那我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常老板:“那幅《陋室铭》——纸是真的,墨是真的,款识和印章是真的,笔法和气韵也是特有的那种苍茫浑厚的感觉。”

    “从技术层面来说,它没有任何一处经不起推敲的破绽。我当年跟您说的话,到现在依然成立——它符合刘禹锡真迹的所有特征。”

    常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像是枯枝上忽然燃起的一簇火苗。

    但他没有打断陈阳,因为他听出了陈阳话里还有一个“但是”。

    陈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我说了,那是从技术层面来说。”

    陈阳呵呵笑了笑,“常老板,我做了这么多年古董,经手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技术层面的东西,是可以被模仿的。纸可以仿老,墨可以做旧,款识可以刻假印,笔法可以临摹。”

    “一个真正的高手,花上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可以把这些东西做到天衣无缝,让你用放大镜看都看不出毛病。”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那幅字,我没有找到它有任何技术上的破绽。这一点,我师傅也可以作证。”

    杜明德在旁边抿了一口茶水,看向常老板微微点点头,“陈阳说的没错。”

    “但我们也找不到任何传承上的证据——没有收藏印,没有题跋,没有著录,没有任何能证明它,曾经在某时某地出现在某个人的手里的记录。”

    杜明德也是一副没有办法的模样,“它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您手里,现在又突然到了我面前!”

    常老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陈阳这番话里的所有层次。

    陈阳看着常老板,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常老板,您让我说实话——那我实话就是:这幅字,在我心里,有七成的把握它是真的。”

    “但还有三成的不确定,这三成的不确定,不是因为我看走眼了,而是因为我没有办法证明它经过了历史的检验。”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依然锁定着常老板:“您知道古玩鉴定这个行当最讲究的是什么吗?不是真,也不是假,是传!”

    “一件东西,哪怕它真是唐代的,但如果它中间断了一千年的传承记录,没有人知道它在哪个藏家手里待过、被哪本书著录过、在哪个展览上出现过——那它到了拍卖场上,价就上不去。”

    “不是因为东西不好,是因为没人敢认,没人敢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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