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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9章 常老板,口说无凭!

    常老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直起身,不再撑着桌面,而是站直了,双手插进口袋里,在铺子里来回踱了两步。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都发出一种沉实的声响,像是他在用脚丈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阳,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幅字,从技术的角度说,它没问题。”

    “但从行规的角度说,它缺了那一层‘公认’的外衣,所以它能不能被认定为真品,不取决于这幅字本身,而取决于——”

    他顿住了,像是在等陈阳自己把那句话说完。

    陈阳微微一笑,接过了他的话头:“取决于站在它后面的人!”

    常老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猛的睁开,他明白陈阳是什么意思了!

    陈阳继续说道:“常老板,您刚才说——我和师傅如何能把这幅《陋室铭》做实为真品。”

    “我听到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一件东西的真假,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不管有没有人给它鉴定,它都是真的。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就算全天下最有名的鉴定师都给它签字盖章,它也还是假的。”

    陈阳微微摊开双手,“可是,在古玩这个圈子里,真和假之间还有一大片灰色地带,那就是——没法证明,也没法证伪的物件。”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这幅《陋室铭》现在就处在这个灰色地带里。它没有破绽,但也没有证据。”

    “所以它到底是真是假——不取决于它本身,而取决于我们这些站在它后面的人,选择把它往哪个方向推。”

    常老板慢慢地走回八仙桌前,重新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皱眉,像是已经习惯了那种涩味:

    “陈老板,”常老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是说——这幅字,你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说它是真的,以及——你愿不愿意为了什么而说它是真的。”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常老板,您挺上道,说得对!”

    “我师父不愿意给这幅字下结论,不是因为这幅字本身有问题,是因为他看不到这幅字被‘下结论’之后会走向哪里。他不敢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一件他控制不了结果的事情上。”

    陈阳说着顿了一下,看着常老板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但我不一样,我愿意给这幅字一个结论——只要我能看到这个结论会走向一个我认可的方向。”

    常老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陈阳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交易”的意味——不是那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交易,而是一种你把我的路铺好,我就把你的路铺好的对等交换。

    “什么方向?”常老板的声音很轻,狐疑的问道。

    陈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从容而笃定:“常老板,您刚才跟我说了您的困境——您想重新做房地产,手里有眼光有本事,但没有门路没有人脉。”

    “韩主任是您唯一的办法,但那幅《陋室铭》就是您的敲门砖。如果这块砖敲不响,您那道门就打不开。”

    常老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种默认了的细微动作。

    陈阳继续说道:“我可以给这幅《陋室铭》一个确凿的、经得起推敲的结论——极具收藏价值!”

    “有了这个结论,您那扇门就能打开。”

    说着,他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着常老板的眼睛:“但您也应该明白——我和师傅给的结论是,极具收藏价值!”

    “我给这个结论,是因为这个结论,不影响我师傅的名声,不影响我陈阳的眼力,能让那个韩主任得偿所愿,也能达到你的目的。”

    陈阳说完自己笑了笑,用手指点点桌面,“您拿到项目,您挣到钱,您的合伙人们都满意,而我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我该得的那一份。”

    铺子里安静极了,杜明德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从陈阳脸上移到常老板脸上,又从常老板脸上移回陈阳脸上。他没有插话,甚至没有喝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面墙,无声地支撑着这个房间里正在进行的某种重要的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陈阳。

    “陈老板,”常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商人才有的坦诚,“我今天来之前,心里其实没底。”

    “我以为你会跟我谈钱,谈鉴定费,谈那幅字到底值多少钱。我没料到你会跟我谈这些——谈条件,谈保证,谈山河关,谈你的份额。你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要想得远。”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常老板继续说道:“你把路铺得这么清楚,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跟你说实话——刚才你提那百分之一和山河关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你这是在画大饼。但你现在把话说得这么透,我反而觉得踏实了。”

    “因为这至少说明我们是各取所需,你不是在忽悠我,你是真的在跟我谈合作。”

    他伸手按在那个档案袋上,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出一种白色:“陈老板,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死!”

    “你帮我把那幅《陋室铭》做实为真品,我拿到门路,我在沪上的项目做起来——你那百分之一,我认!”

    “同时,我把局势贴给你,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分量很足。那是一个商人把自己所有的信誉押上去的声音。

    陈阳看着常老板,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他伸出手,隔着桌面伸向常老板,手心朝上。常老板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握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握手,而是用力的、笃定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夯实了才松开的手。

    “陈老板,”常老板冲着陈阳一笑,“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陈阳没有接话,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被夸了之后的些许不好意思,也有一种不好意思的谦虚。他弯下腰,从放在脚边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档案袋不厚,像是里面只装了几页纸,但封口处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五个字——合作协议(草案)。

    常老板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人在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时本能的反应。

    陈阳把档案袋推到常老板面前,动作不重,但带着一种“这是正事了”的明确分量。

    “常老板,我刚才说的那些——您那份《局事帖》的转让、山河关的界限、沪上盈利的百分之一分成——我提前打了一份草稿。”

    陈阳冲着常老板一笑,“不是什么正式的法律合同,就是一个框架性的备忘录,把咱们今天聊的几个核心点都白纸黑字地写进去了。”

    “您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咱们再商量。什么时候您觉得没问题了,咱们就签字。”

    常老板伸出手,按在那个档案袋上。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表面停了一下,能感觉到里面那几页纸的轮廓和厚度。

    但他一时之间没有打开,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有惊讶,有佩服,看来陈老板早就算定自己会同意了,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份协议。

    常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知道算是感慨还是自嘲的复杂语气:“陈老板,你早就料到我会同意?”

    陈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也不算完全料到的诚实:“常老板,说实话,我没有料到您一定会同意。”

    “但我料到了,您不会放弃。所以我就提前准备了,省得到时候现写现编。”

    “您也知道,这种事,口说无凭,落在纸面上才踏实。而且——”

    陈阳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一些:“而且,做我们这一行的,讲究一个‘信’字!”

    “嘴上说的容易忘,纸上写的不容易丢。我今天写了这份东西,不是不信任您,是觉得咱们之间的合作值得用更正式的方式来确认。”

    “您说是不是?”

    常老板看着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档案袋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拿起来,夹在了腋下。他站起来,朝着陈阳微微点了点头,又朝着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杜明德拱了拱手。

    “杜老师,陈老板”常老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客气和分寸,“今天打扰了,那幅《陋室铭》的事,还有我跟陈阳之间谈的这些,等我回去消化一下,尽快给回话。”

    杜明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微微点头,声音依然平淡而客气:“常老板慢走,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楼下的餐馆做几个菜。”

    常老板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那档案袋夹在腋下。他转过身,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合拢,把那扇老旧的木门重新关成了一个安静的屏障。

    铺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陈阳坐在八仙桌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种被汗浸透了的凉意。

    杜明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陈阳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一种关切。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水,又给陈阳的杯子里也添满了,然后才说话,声音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陈阳,你今天提的山河关那个事——你是真有打算,还是临时想出来的?”

    陈阳端起那杯热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那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师傅,嘴角浮起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容:“师父,我也是临时想到的。”

    “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的风口会转。师傅,您想想,京沪广,也就那么点地方,如果真的有红利,他们必定会扩大地盘。”

    说着,陈阳微微摇摇头,“我也不确定那个时间点什么时候到,但我先把线画在那儿,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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