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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1章 周老板,买个教训,值得!

    陈阳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的目光从那些热情的客人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人群外围的一个角落里。

    许少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此刻的处境,跟几分钟之前形成了鲜明到荒诞的对比。几分钟前,他是这场闹剧的主角,是那个把冯瑶逼到墙角、眼看着就要逼她下不来台的胜利者。那时候,他端着酒杯,昂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种“看你怎么收场”的冷笑,享受着全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那种快感。

    现在呢?

    他依旧端着那杯酒,但那杯酒已经基本没怎么动过,只不过下巴不再昂着了,而是微微低着,目光在那些涌向陈阳和冯瑶的人群之间来回飘移,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落脚的缝隙,又像是在判断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才不至于显得太尴尬。

    许少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种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洋洋得意,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出是懊悔还是难堪的表情。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那些刚才还站在他旁边、跟着他一起摇头附和的朋友们,此刻全都围到了冯瑶和陈阳身边,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许少爷这个人一样。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刚才在他耳边低语:许少,差不多了不要闹得太难看,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举着名片,努力地朝着陈阳的方向递过去,脸上挂着一种“终于见到活佛了”的虔诚笑容,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也跟着许少爷起过哄。

    许少爷的脚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往人群的方向走,但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片已经干掉的酒渍,深红色的印子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像是被人用笔画了一个标记——一个“失败者”的标记。

    他用手搓了搓那片酒渍,搓不掉,反而晕开得更大了。

    徐少就站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香槟,目光在那些人的背影上游移着。他看到周老板正热情地拍着陈阳的肩膀,看到贾老板在旁边嘿嘿笑着插话,看到冯瑶被几个女老板挽着胳膊,愉快的聊着天。

    那些人——每一个人——都在笑着,都在热络着,都在往前凑着。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遗忘在田埂上的枯树,周围的热闹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许少想走,他想找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待着,或者干脆提前离场,假装自己有什么急事。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一样,迈不动。

    他的自尊心不让他走——走了就等于是认输,走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今晚输得彻底。但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那些刚才还在附和着他、此刻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热火朝天地围着陈阳和冯瑶转?

    许少爷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我……”的开头,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表面的平静。

    冯瑶在应付那些递名片和加微信的人群时,眼角的余光恰好扫到了角落里的许少。她看到了他此刻的状态——那种局促不安、进退两难、被所有人遗忘的窘迫。

    冯瑶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滚烫的老酒,那股热浪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端着酒杯,从那些热情的人群中微微侧过身,朝着许少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那一眼里的内容却很丰富——那里面有得意,有嘲弄。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那些热情的客人们,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大家都是朋友”的从容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轻快:“哎呀,王总您太客气了!陈老板是我朋友,这不正好来沪上嘛,我就带他过来见见世面。”

    “以后有什么好事儿,一定第一时间想到您!”

    周老板毕竟是主人。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家都散了吧”的语气对还在往前挤的客人们说:“行了行了,各位,陈老板今天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别把人吓着了。”

    “今天已经晚了,大家先聊着喝着,过些日子我再专门请陈老板吃个饭,到时候你们想认识再认识。”

    “今天先给我个面子,散了吧散了吧。”

    许少爷端着酒杯,看着那些人慢慢散开,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到周老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许少爷,你今晚喝了不少了,要不要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那声音是关切的,是客气的,是主人对客人应有的礼貌。但许少爷听着那句话,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走”,然后端着那杯已经毫无温度的香槟,转身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他的背影在那些欢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舞台上的灯光还在亮着,但已经没有任何一束光愿意打在他身上了。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那扇门关上了,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离开的人是谁。那些客人们还在三五成群地聊着,话题已经从刚才的闹剧转到了陈阳的万隆拍卖行、陈阳的春雷拍卖会、陈阳的鉴定故事——仿佛这个许少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冯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这一次,她觉得酒是甜的。

    那些老板们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再往上凑了,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那种我已经认识了陈老板的得意还是挂在脸上。

    周老板把陈阳、冯瑶、方子薇和贾老板引到了大厅旁边一间安静的贵宾厅。

    贵宾厅的装修比大厅更讲究一些,一面墙是整面的胡桃木书架,上面摆着不少线装古籍,另一面墙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此刻正值花开时节,淡淡的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给满屋的古玩和木香添了一抹清甜的味道。

    几人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周老板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茶——那茶是上好的龙井,芽叶匀整,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幽。

    周老板在陈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种姿态说明他要谈正事了。

    他看着陈阳,目光认真了一些:“陈老板,刚才您说的那件永乐青花瓶的事,我想再细问一下。”

    “您说那件东西是老胎新釉——那是不是说明我被欧洲那些老外骗了?那几家鉴定机构,都是骗子?”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一个学生讲解一道复杂的题目:“周老板,这事说来挺绕的。”

    “欧洲人的鉴定方式,跟咱们不太一样。咱们华夏古玩圈靠的是眼力——看型制、看釉色、看笔法、看气韵,靠的是经验和感觉,这些东西机器测不出来。”

    “但欧洲那边,他们讲究的是科学鉴定。”说着,陈阳他伸出一根手指:“他们做鉴定,通常会从器物上取样本,然后把这些样本放进仪器里做元素分析,看里面的化学成分是否跟已知的标准品一致。”

    “问题出在哪儿呢?问题就出在他们取样的时候——取胎土样本,他们是从瓶底或者瓶足的不显眼的地方,用小钻头钻一点点粉末下来,做热释光检测或者其他成分分析。”

    说着,陈阳微微一笑,“那件瓷瓶的胎,确实是明代的东西。所以仪器测出来——年代相符,他们拿着报告就敢说这是明永乐的真品。”

    陈阳摊了摊手:“但仪器测不出什么?测不出青花釉色是不是后来补的。”

    “因为要测釉面的化学成分,就得在釉面上取样,那就会破坏瓶身的纹饰和釉面。任何一家正规的鉴定机构都不会这么做——因为那是毁灭性的损害。”

    “所以他们只测胎,不测釉。胎是真的,他们就敢出真品的报告。”

    “至于釉是不是原装——他们不负责,也检测不了。”

    陈阳说完之后,周老板默默点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随后,陈阳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所以周老板您说您被骗了——其实也不完全是。”

    “您买到的确实是一件明代的东西,胎是真的,型是真的。只不过它上面的青花釉色不是原装的,是清末补上去的。”

    陈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轻轻摇摇头,“这东西严格说不是赝品,它是一件‘半真半老’的东西——明朝的胎子,清朝的釉子,也算是件老物件了。”

    “您花的钱呢,确实比它应有的价值多了不少,但您也不算完全打了水漂。就当是……”

    陈阳苦笑了一下,“买了个教训,长了见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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