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肖老板说完,周老板的眼睛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灯,他往前走了两步,以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带着某种郑重和兴奋的态度,重新打量了陈阳一遍。
“原来您就是陈阳陈老板!”周老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种“年轻人”的称呼和拍肩膀的动作在他嘴里和手上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行家时才有的敬意,“哎呀,这可真是……”
周老板不好意思的拍拍自己的额头,“陈老板,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陈老板您这双眼睛——毒!准!狠!”
“那次在港城,您一眼看穿那件雍正粉彩是后挂彩的事,我也听人说过。当时在港城那帮人面前,您可是给咱们内地挣了大脸了!”
“我这人平时不爱拍人马屁,但有一说一——陈老板,您这眼力,我是真心佩服。”
说着,周老板竖起一根大拇指,在陈阳面前晃了晃,那动作带着一种商界人士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陈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周老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多看了些东西,多经了些手,谈不上什么本事。”
“倒是周老板您刚才说的那些永乐青花的门道——苏麻离青、窑温窑位、铁锈斑——这些可不是随便哪个收藏家都能说出来的,说明周老板您是真正用心在学。”
周老板哈哈笑了两声,被夸得也很受用,但那种受用里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真正懂行的人了的畅快。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打听行情的迫切:“陈老板,我跟您说句实话。”
“您那个春雷拍卖会,我是真想去,但当时刚好在法国谈一个项目,走不开,错过了。”
“我就想问您一句——您下次万隆的拍卖,大概什么时候准备?到时候可得提前给我发个邀请函,我带着钱、支票去!”
听到肖老板和周老板确定眼前这位就是陈阳之后,大家眼神都不一样了。
万隆拍卖行和内地几家大拍卖行里近年崛起得最快的一家,前几年还是个小门脸,但这几年因为有陈阳掌眼把关,一场接一场的精品大拍下来,名声大噪,已经完全不输于那几家老牌拍卖行了。
在场的这些大老板们,多多少少都听到过关于万隆拍卖行的新闻,也一直听过陈阳这个传奇。
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陈阳,人群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汇聚在陈阳身上。
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凑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您就是万隆那位陈首席?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呢!”
“没想到这么年轻!”
另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更是夸张地拍了拍大腿:“哎哟喂!可不是么,想想多云轩、汉海和加德的主事人,都是老头子,谁能想到,这陈首席得多大岁数才能有这么毒的眼力,合着才三十出头?这这这——这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场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想过玩玩收藏,但很多人都有过被骗、被坑、被蒙的经历,所以很多人都不敢玩了。现在陈阳就站在面前,这是难得的机会,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往前涌,有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名片塞到陈阳手里。
有人干脆从旁边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支笔,现场找了一张便签纸,临时写了几行字递过来,一边递一边说:“陈老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陈老板,我在沪上做进出口贸易的,资源还行,绝对好使!”
还有人挤不到陈阳跟前,急得在后面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往前张望,像是怕错过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陈阳身边的位置有限,最前面已经被周老板和那几个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占了,后面的人想挤也挤不上去,于是——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冯瑶。
冯瑶站在陈阳的侧后方,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她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几分钟前她还是那个没什么人注意的边缘人物,几分钟后自己却变成了全场最炙手可热的-------陈老板的朋友。
这种反转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一辆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而下,让人连尖叫都来不及。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率先行动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冯瑶面前,脸上堆满了那种生意场上最真挚也最浮夸的笑容,伸出手来:“冯总!哎呀冯总!我刚才和朋友聊天,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您千万别见怪!我跟您说,我那公司最近正打算进一批设备,听说您做这行做得特别好,改天咱们一定要好好聊聊!”
冯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她认得这个人——沪上做国外机械设备代理的钱老板,刚才许少爷闹事的时候,他可是站在许少爷那边,跟着点头附和的。
此刻那张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鄙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仿佛他从来就是冯瑶的老朋友。
冯瑶的反应也快,她把那些复杂的情绪迅速地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大家都是朋友”的从容笑容,伸出手跟钱老板握了握:“钱老板您太客气了!改天改天,一定好好聊。”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又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贵妇人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笑眯眯地挽住了冯瑶的另一只胳膊:“冯总,好久不见呀!”
“上次在张老板那个聚会上见过一面,那时候就觉得您特别有气质。今天您带来陈老板这么贵重的客人,这可是给周老板的面子添了好大一分呀!”
“明天我有时间,咱们姐俩出去逛逛街,吃吃饭!”
冯瑶心里清楚得很——上次在张老板的聚会上,这位穿旗袍的太太从头到尾都在跟别人聊天,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眼。
但此刻她当然不会点破,旁边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有的递名片,有的端酒杯敬酒,有的干脆直接跟她约起了饭局。
冯瑶被围在中间,应接不暇地应付着这些热情——这些人刚才还站在许少爷那边看她的笑话,此刻却一个个变成了她的老相识、好朋友。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不清是痛快还是讽刺。但她自己知道,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翻脸比翻书快,交情比纸薄,谁有价值就跟谁热乎,自己这些年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也早就习惯了。
方子薇站在陈阳旁边,看着冯瑶被一帮人围着团团转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她挽着陈阳的胳膊,手心里有些微微的汗意,但她没有松开。她侧过头,在陈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陈阳偏过头,也低声回了一句:“不是冲我,都是冲钱、名、权来的!”
方子薇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妻子特有的、对丈夫的了解和嗔怪:“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