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水晶灯的璀璨光芒照在那堆青花碎片上,每一片都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讽刺的光。
许少爷站在最前面,双臂抱在胸前,嘴角那丝恶毒的笑意像是一把弯刀,在空气中缓缓地划来划去,等着看冯瑶怎么收场。
冯瑶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百米冲刺中停下来,缺氧让她的脑子有些发懵,但那种本能的、被逼到墙角后的反抗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方子薇站在陈阳旁边,她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在这种场合下,自己的好朋友被人被当众羞辱,那种不舒服感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她拽了拽陈阳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哥,你去看看那瓶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就这么被人冤枉了吧?”
陈阳的心里也咯噔一下,本来自己和方子薇就是凑个热闹的,不想碰到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冯瑶是自己的朋友,如果她跟许少就是拌拌嘴,陈阳倒是也愿意看看热闹,但现在不行了,很明显,事态升级了。
冯瑶和那位许少爷之间明显有旧怨,两人的争吵已经超出了的范畴,更像是一场积压已久的暗战终于找到了一个引爆点。
方子薇的眼神中露着些许焦急,有担忧,还有一种你快想想办法的期待。陈阳看着方子薇那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
其实陈阳心里有数,这只瓷瓶很有可能就是工艺品,如果真像许少说的,这是周老板从欧洲重金购买回来的,怎么可能放在这里,那不是疯了么!
但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得上前去看看,万一周老板也是个SB呢!
人群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陈阳留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冯瑶和许少爷身上转移到了陈阳身上——这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据说在古玩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鉴定高手。他蹲在那一地碎片前面,像是一个医生蹲在手术台前,表情专注而认真。
陈阳没有急着碰那些碎片,他先是整体扫了一眼——碎片分布的范围、碎裂的形态、水渍蔓延的方向、花叶散落的方位——这些细节在他的脑子里迅速组合成一个画面,还原出花瓶倒下时的姿态和角度。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最大的那块碎片旁边,捡起了一片大约巴掌大小的、边缘还带着部分青花纹饰的瓷片。
他把瓷片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那片瓷片上跳跃着,他的目光从瓷片的断面开始看——断面的颜色是均匀的白色,但那白色不是那种糯米粉一样的、细腻温润的质感,而是一种呆板的、像是石膏或者陶瓷泥烧出来的粗糙感,带着一种工业流水线的味道。
陈阳的目光移到表面的青花上——那青花的颜色是浮在釉面上的,没有那种渗入胎骨的深度,蓝得有些发飘,那是廉价颜料刷上去的。
看到了这里,陈阳几乎不用往下检查了,他的嘴角在一个极其细微的、谁也注意不到的幅度上,往上翘了一翘。
假的!换句话说,这是一件现代工艺品。
跟自己猜想的结果一样,自己太知道这种瓷瓶了,胎质、釉色、青花的发色——这种青花,根本就不是用天然钴料烧出来的,而是用一种廉价的化学颜料涂在素坯上,进电窑烧制出来的工业品。
但是有一点,这瓶子上的工艺,看着不像是华夏国内的,不知道这周老板从哪里带回来的。
陈阳的心忽然重重地落了下来,反正不是真的就好,其实自己都多余看,谁会把那么贵的瓷瓶放到这样的位置。想着,陈阳把那片瓷片放在地上,方子薇几步走了过来,小声询问陈阳,“哥,怎么样?”
陈阳正要开口,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不疾不徐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主人巡视自家领地时才有的从容。
人群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一样,自动地往两边分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从通道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这个人大概五十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一点都不显老。
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矜持的笑,那双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心思都看透似的。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随意而自然,但那种气场像是一块巨石立在溪流中央,水流再急,到了他面前也只能乖乖地绕道而行。
本次聚会的举办者,周老板。
陈阳不在沪上,见到周老板走过来,冯瑶几步走到陈阳身边,小声很和陈阳介绍了起来。
周炳坤,早些年是靠码头和货轮起家的,身家据说几十个亿,近几年开始迷上古玩收藏,出手大方,眼光一般,是那种典型的有钱没处花就买古董的富豪。
“陈阳,他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但他付的钱一定都是真的。”
陈阳听完两边嘴角翘了起来,这么说,这是一条大鱼呀!
许少爷一看到周老板走过来,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那种殷勤,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到半个大厅都能听见:“周老板,您来得正好!”
“我刚才跟冯总说了两句过头的话,她直接砸碎了您放在那边的青花瓷瓶!就是那个您上个月从欧洲花重金买回来的!”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一出什么悲情大戏:“周老板,您看看,摔成什么样了!”
“咱先不说冯总是不是故意的,,但瓶子已经碎了,这可怎么办呀?三百万的东西呢!”
冯瑶的脸更白了,许少爷这番话,实则阴狠——你冯瑶打碎了周老板三百万的东西,我看你怎么赔。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许少爷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周老板,他胡说八道!”
“周老板,分明是许少!”冯瑶抬手一指许少,大声说道,“你刚才往前靠近我,我一个弱女子,当然害怕,自然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你得逞了,你借用我的身体遮挡大家的目光,趁大家不注意,背着手推了一下桌子,那瓶子才倒下来的!”
我擦!陈阳侧头呆呆的看向冯瑶,你这丫头,泼脏水真是张口就来呀!
“我推的?呵呵,”许少爷转过身,直接笑了,对着周围的人摊了摊手,“你们听听,冯总在说什么?”
“诸位你们刚才都看见了,我刚才站在这儿跟她说话,离那张桌子少说有一米远。我的手是橡胶做的?能伸那么长?”
说着,许少微微冷笑了一笑,“冯总,您要栽赃也得找个靠谱点的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