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瑶笑呵呵的带着两人走进了那栋别墅,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一进门就是一个挑高的大厅,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大厅的一侧摆放着几张深色的真皮沙发,围着几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各种酒水和精致的点心。
另一侧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打理得很漂亮的私家花园,花园里亮着星星点点的景观灯,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大厅里已经有了二三十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男人们多半穿着深色的西装或者休闲的夹克,女人们则穿着各种颜色的连衣裙和套装,脸上都带着那种社交场合里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音乐缓缓地在空间中流淌,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舒缓而优雅。
冯瑶一进门,就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她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然后带着陈阳和方子薇走到沙发区,跟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她介绍陈阳和方子薇的时候,用的措辞很巧妙——“这位是子阳药机的方总,江城的后起之秀。”
“这位是方总的先生陈老板,是古董文物鉴定师,也是圈内知名的老板,手里还有矿!”
陈阳轻轻瞥了一眼冯瑶,这丫头......自己小看她了,她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呀!
当那些人听到古玩鉴定几个字,目光果然多了几分兴趣,有人甚至当场就跟陈阳攀谈起来,问的都是些:最近市场上的行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推荐之类的话题。
陈阳应对了几句,但兴致不高。他端着服务生递过来的一杯香槟,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过。
方子薇倒是比他适应得快,她跟几个做实业的女老板聊得很热络,谈的都是些供应链、产能、市场拓展之类的话题,脸上那种专注的神情跟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很大,带着一种故意张扬的意味,像是一个人想要所有人知道自己来了。
陈阳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大步走进来。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但体型敦实,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矮壮的老树。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露出宽阔的额头,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种傲慢。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冯瑶身上。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挑衅,有戏弄,还有一种得意。
“呦,”那个男人快步走过来,站在冯瑶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她,“这不是冯总嘛,好长时间没见着了,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挺大?”
“怎么,今天有空来周老板这儿了?”
冯瑶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陈阳注意到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嘴角的笑容多了一种锋利的角度。
“许少爷,”冯瑶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冯瑶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似的。”
“周老板的场子,我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倒是您,今儿怎么这么闲?听说您上个月那个地皮项目黄了,损失不小吧?”
说着,冯瑶冷笑着看了一眼许少,“还能来这种地方喝酒,心态真好!”
看着这两人的状态,陈阳立刻明白了——这是冤家路窄。
他看了一眼方子薇,方子薇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有好戏看了的眼神。陈阳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自己找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端着香槟,准备安安静静地看戏。
被叫作许少爷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仰头哈哈笑了两声,“哈哈,冯总,消息还挺灵通嘛!”
说着,他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地皮项目黄了?你听谁说的?我那个项目好着呢!”
“只不过换个合作方而已,倒是你,听说你最近在谈周老板那批进口设备的代理权?”
“你那点家底儿,怕是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吧?”
冯瑶的眼睛眯了一下,但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许少爷,这事儿就不劳您操心了!”
冯瑶晃悠着手里的酒杯,“我接不接得住,那是我自己的事。倒是您,上次跟您合作的那个石材项目,尾款到现在还没结清吧?那些工人们没继续来找您闹?”
许少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冯瑶,你别在这儿嘴硬!你那点手段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靠着一张漂亮的脸皮,到处跑关系,你以为周老板会看不出来?”
这话就有点狠了,周围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有人端起了酒杯假装在喝,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而压抑的安静。
冯瑶的脸色也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但那种收敛不是退却,而是一种预备进攻的姿态。冯瑶往前走了半步,跟许少爷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沉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许少爷,您说话最好留点口德!”冯瑶微微冷笑一声,“上次您拿那批假瓷器糊弄周老板的事,您以为没人知道?要不是有人帮你兜着,您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喝酒?”
许少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的脸上闪过一阵红一阵白,像是一个被人当众揭了底牌的人。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冯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大到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许少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您在周老板面前吹嘘您认识什么港城的大藏家,什么余家的少爷跟您是拜把兄弟,这些事周老板信,我可不信!”
说着,冯瑶淡淡一笑,“先不说余家那位少爷,您跟他说过几句话?怕是连人家的门都摸不着吧?”
“还有,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位余家大少,刚刚在京城,丢了大脸呢!”
许少爷的脸彻底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泛白。他往前冲了一步,像是要做什么,但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拉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少爷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但眼睛里那种恨意,像是烧红的炭一样灼人。
“冯瑶,”许少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下了。你最好祈祷你的生意一直都顺风顺水,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冯瑶毫不退让,蹭一下站了起来,甚至往前又迈了半步,几乎跟许少爷鼻尖对鼻尖,冷冷的看着许少,“许少爷,您在外面吓唬别人我不管,但您要是想吓唬我冯瑶——您还差点火候!”
两个人的对峙像两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音乐声在这时候都停了,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许少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和冯瑶贴上了,冯瑶往后退了半步,她想要转身走开,结束这场闹剧。但她的手肘在后退的时候,碰到了身后的一张高脚桌。
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那是一尊青花瓷瓶,大概有四十厘米高,瓶身绘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釉色青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花瓶被放在桌子边缘的角上,受力本就不稳,被冯瑶的手肘轻轻一碰,整个花瓶晃动了一下,然后——歪了。
陈阳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个花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花瓶倾斜的角度,那种倾斜——它不是那种慢慢倒下的、可以被人接住的倾斜,而是重心已经越过边缘的、不可挽回的倾倒。
“小心——”陈阳几乎是本能地喊了一声,同时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虽然陈阳反应很快,但他毕竟不是劳衫,虽然想要冲过去,但他迈步的时候,已经晚了。
花瓶从桌沿滑落,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瓶口朝下,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啪——”
青花瓷瓶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开来,最大的一块瓶身裂成了两半,还有无数细小的瓷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瓶中的水——那个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也洒了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湿漉漉的痕迹,花朵散落在碎片中间,花瓣被水和瓷片混在一起,看起来一片狼藉。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堆碎片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冯瑶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嘴唇微微张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堆碎片,像是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许少爷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毒蛇从洞里探出头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恶毒的快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哎呀,冯总,这下你完蛋了!”
“这个花瓶,您知道是谁的吗?是周老板上个月专程从欧洲拍回来的,花了整整三百万英镑!”
许少仰头哈哈笑着,他抬手指着冯瑶,“您倒好,一下就给人家砸了,我看你怎么办?”
冯瑶猛地抬起头,看着许少爷。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紧绷。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许少爷没给她这个机会。
许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冯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那丝恶毒的笑意更深了,“冯总,您今天这顿酒,喝得可真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