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苏我入鹿和大伴马饲被唐军用绳索捆缚着,宛如吊死狗般拽上了鸿渊号。
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苏我入鹿便双腿发软,如坠云端,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迈进了天上仙人居住的宫殿。
甲板上那些披着黑甲的士卒(李渊的飞鱼卫),每一个都比他见过的最精锐的大和武士还要威猛。
他们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那种沉默的肃杀之气,压得苏我入鹿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如今身处之地,四周墙壁上更是镶嵌着足以晃瞎他眼睛的“透明宝石”,装饰、布置更是奢华至极,难以想象。
舱壁上挂着的巨幅海图,精美得如同神明的造物。
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将白江口的地形、水道、兵力分布还原得分毫不差,比他父上帐中那张粗糙的麻布海图不知精细了多少倍。
苏我入鹿跪在那里,额贴着冰冷的地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高句丽完了。百济完了。那些目光短浅的卑劣小国也完了,我大和国的勇士们……同样岌岌可危。]
[不行,我必须好好表现!必须向大唐皇帝陛下,证明我大和国的忠诚与勇敢!]
[唯有如此,我大和国才有活路,才能在战后,一统倭岛!建立一个如大唐一般强大的国家!]
正在苏我入鹿心中翻江倒海之际,舱门打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我入鹿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双黑色的靴子从他身侧走过。
这时,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们二人是何身份?来我唐军大营有何贵干?速速道来!”
“若有一句虚言,朕将你们丢出去喂海鱼!”
李渊的话音落下,大伴马饲立即跪伏于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半截铁面具遮住大半的面孔上,一双虎目却不知为何早已泛红,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卑下倭国影卫统领,大伴马饲,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这一声叩拜如同惊雷炸响,苏我入鹿浑身一颤,面露震惊之色。
[纳尼?!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
苏我入鹿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连忙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板,颤声道:
“外……外臣……倭国大臣苏我虾夷之子——苏我入鹿,叩见上国天可汗陛下!”
此话一出,舱内众人哑然失笑,脸上或是鄙夷,或是不屑,或是嘲讽,不一而足。
唯有,秦明偏头看了一眼五短身材的苏我入鹿,又看了一眼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大伴马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看着也不像日本人啊!]
这时,苏我入鹿再次开口,用他那半吊子大唐雅言,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不……小人乃是奉……奉家父之命,前来送信,还望天可汗……天可汗陛下……”
“御览!”
大伴马饲提醒道。
“对,御览、御览!”
苏我入鹿感激地看了大伴马饲一眼,叩首道:
“还望天可汗陛下御览。”
李渊眉头微挑,朝福伯使了眼神。
福伯会意,走到苏我入鹿身前,冷着脸问道:
“信呢!”
苏我入鹿猛然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绳索,面露为难之色。
“信在小人怀里……”
福伯冷哼一声,蹲下身,在苏我入鹿的怀中翻找了一阵,最终抽出一封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信函。
福伯连忙起身,拆开油布,展开信笺,念道:
“天朝上国将军阁下尊前:外臣苏我虾夷,乃倭国大和朝廷之臣,谨以赤诚之心,百拜顿首。”
“天朝上国,威加海内,德被四方。大唐皇帝陛下为万邦共尊之天可汗,恩泽广被,四海咸服。”
“倭国虽处海外荒岛,然世世代代仰慕中原教化,心向天朝,乃大唐最忠诚之藩属。”
秦明听到此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仰慕中原教化,好一个大唐最忠诚的藩属,真是开了眼了!]
福伯的声音仍在继续。
“然倭国民生凋敝,战乱频仍。百余小国割据一方,互相攻伐,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外臣虽有心报效天朝,奈何国力衰微,徒呼奈何。”
“此番高句丽狼子野心,竟欲纠集倭岛三十余国渡海而来,共抗天兵。”
“外臣闻之,怒发冲冠,恨不能将这些不敬天威、不知死活的逆贼五马分尸。”
“外臣更恨自己的无能,不能阻止这些狂徒的悖逆行径。”
“外臣宁死,亦不愿助纣为虐,与天朝为敌。”
“然高句丽势大,先以利诱,许以粮草铁器;见利诱不成,又以武力相逼。”
“高句丽大将军高惠真扬言,若倭岛诸国不从,待他击败天兵,便挥师东渡,将倭岛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秦明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这个高惠真倒是个性情中人,若是能为我所用……]
“外臣势单力薄,无力正面抗衡。为保全大和国百姓,外臣只得假意应允,率国内精锐赶赴白江口。”
“外臣表面与高句丽结盟,实则是忍辱负重,等待天兵降临,为天朝充当内应。”
“如今,外臣已做好万全准备。只要天朝大军一到,外臣便立即率领大和国精锐倒戈一击,与上国天兵里应外合,共灭高句丽之舰队。”
“外臣之子苏我入鹿,乃外臣独子,自幼教导以忠义为本。”
“今遣其持书前来,一则为天兵引路,二则可为质。”
“上国将军若是不信外臣之诚意,可将其扣留于军中,派家臣大伴马饲持信物返回大和国营地。”
“待大局已定,逆贼尽灭,再送犬子归家不迟。”
“外臣苏我虾夷,泣血百拜,再申赤诚。愿天朝上国万年,愿天可汗陛下万年。”
“大和国大臣苏我虾夷,顿首再拜。”
福伯念罢,合上信笺。
指挥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恰在此时,秦明冷哼一声,不屑道:
“哼!弹丸小国,也敢妄言与我大唐里应外合?真是不知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