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管所言极是!”
公孙武达率先起身,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大总管,末将以为此事来得太过蹊跷。”
“这倭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未免太巧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苏我入鹿,沉声道:
“如今,我军已兵临白江口,每多停留一会儿,便会损失一分先机。”
“与其在此空耗时间,判断倭人信中所言真假,不如按照原定战术,趁敌军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再者,恰如秦总管所言,我军装备精良,士气如虹,又有镇国神器相助,定能横扫寰宇,何须外人相助!”
话音落下,张士贵微微颔首,捋须不语。
李袭誉则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封信和苏我入鹿之间来回逡巡。
庞孝泰沉吟片刻,起身行礼,附和道:
“大总管,末将以为倭人素来狡诈,不可轻信。”
苏我入鹿听在耳中,急在心头。
他磕头如捣蒜,急吼吼地说道:
“诸位上国将军容禀!家父字字发自肺腑,句句皆是赤诚!”
“小人愿以性命担保——家父若有半句虚言,小人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他砰砰磕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破音:
“恳请天可汗陛下给大和国一个尽忠的机会!恳请诸位将军给大和国一个尽忠的机会!”
“大和国愿为马前卒,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
舱内众人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
李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转而望向神色冰冷的秦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声问道:
“臭小子,你怎么看?”
秦明放下茶盏,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和国?区区撮尔小邦,竟以’大‘自居?竟还痴心妄想,当我大唐的马前卒?”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额头青紫的苏我入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就想问问——你们配吗?!”
苏我入鹿闻言,气血上涌,豁然抬头,脱口而出道:
“铁咩——!”
话音未落,指挥室内骤然亮起一道银光。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刀,刀身缠绕着繁复而神秘的花纹。
没有人看清秦明是何时起身的。
前一瞬,他还在椅中端坐,神情淡漠如冰。
下一瞬,他已立于苏我入鹿身前,手起刀落。
一蓬血雾在舱内绽开,鲜红刺目。
苏我入鹿只觉左脸颊边一道冷风掠过,紧接着是一阵奇异而短促的刺痛,像是被冰刃划过,随即被一股灼热的剧痛所吞没。
“啊——!!!”
“聒噪!”
秦明将刀尖抵在苏我入鹿的脖子上。
苏我入鹿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凉意,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掐住,声音戛然而止,满眼惊恐地望向秦明。
“呵——!”
秦明冷笑一声,厉声道:
“再敢出言不逊,我要了你的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苏我入鹿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唐诸将彼此对视一眼,皆从秦明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
[难道,刚才这人那句倭言是在骂人?!秦总管,竟然通晓倭言?!]
“臭小子——!”
这时,李渊忽然开口,指着秦明训斥道:
“反了你了!还不快将刀收起来!”
苏我入鹿闻声,心中一喜,猛地抬起头,正欲叩谢天恩——
便听李渊话锋一转,朝门口的飞鱼卫扬声道:
“来人啊!将这个狗屁的虾仁之子拖出去,严加看管。”
“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舱门推开,两名飞鱼卫大步而入,一左一右架起苏我入鹿的胳膊。
苏我入鹿愣了一瞬,直到被拖出舱门才猛然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回头,高声喊道:
“天可汗陛下——!小人还有话要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闭嘴!!!”
苏我入鹿:“……”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
[什么礼仪之邦?都是骗人的!父上大人,你不知道孩儿在这儿受了什么样的欺负——!呜呜呜……]
[他们简直就是一群蛮不讲理的恶贼啊!]
舱门轰然关上,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众将望着李渊,眼中皆有疑惑。
[怎么还剩了一个?是忘了?还是……太上皇真信了那倭人的鬼话?!]
李渊并未解释,而是朝福伯使了个眼色,淡淡道:
“给他松绑!”
福伯迟疑片刻,躬身应是,走到大伴马饲身前,弯下腰,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绳索落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大伴马饲却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紧贴地板,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渊缓缓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走到大伴马饲面前,喟叹道:
“小玄啊——一别数载,可曾想家?可曾料想过……你我君臣二人还有再见之日?”
此话一出,一众水师将领满脸错愕。
大伴马饲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李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久别重逢后才有的审视。
“却不知……”
李渊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仿佛宝剑出鞘: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离宫之时发下的誓言?!”
话音落下,大伴马饲猛地抬起头来,缓缓摘下那面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铁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
他直起腰杆,双手抱拳过顶,行了一个大唐军礼。
动作虽然缓慢,却异常标准,仿佛已在心中演练了千万遍。
“大唐玄隐卫统领——玄壹!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大唐万年——!”
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木地板上,砸开一小朵暗色的水花。
玄壹缓缓抬眸,迎上李渊的目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末将玄壹,愿为陛下,愿为大唐——赴死!”
声音铿锵有力,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指挥室内死一般寂静。
烛火跳了跳,将诸将脸上的震惊、困惑、难以置信,映得清清楚楚。
秦明站在李渊身侧,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三观碎了一地。
“不是——”
秦明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老爷子,你这么牛逼,当初退什么位啊?!”
李渊:“……”
福伯:“……”
宗武、玄壹等飞鱼卫:“……”
其余诸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