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三女站在原地,凝望着舰队扬帆起航,渐行渐远,久久未动。
晨风拂过沙滩,将三女的裙摆轻轻吹起,似乎在为奔赴战场之人送别。
李仙芝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鼻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蛮横。
“程家妹妹,你方才跟小贼说了什么悄悄话?”
不等慕容雪回答,李仙芝便偏过头,笑着打趣道:
“本郡主怎么听着又是‘妾身’,又是‘美人’的?”
“怎么?程家妹妹这是终于想通了?打算等小贼回来,便将自己当做奖励送给他?”
慕容雪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却依旧绷着那副清冷的模样,淡淡道:
“休得胡言!没有的事!”
“真的?!”
“真的。”
“本郡主不信,除非你发——!”
“姓李的,你别太过分!”
“你能奈我何?!”
“你——!”
“好了,好了,别闹了。”
百里芷轻笑着上前,挽住两人的手臂。
“郎君让咱们在这儿等他,咱们便安心等着。”
“妾身带了药炉和几本医书,待会儿给你们煮些安神的茶。”
李仙芝闻言,眼神微亮,下意识地轻抚着腹部,脱口而出道:
“那安神茶有安胎的功效吗?”
百里芷:“……”
慕容雪:“……”
李仙芝见二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失言,不由得俏脸一红,垂下脑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欲盖弥彰道:
“妾……妾身就是随口一问,你们千万别多想!”
百里芷和慕容雪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
[好家伙!“妾身”二字都从你口中蹦出来了,让我等如何不多想?!]
两女对视一眼,快步上前,瞬间便将李仙芝给围了起来。
百里芷直接托起李仙芝的手腕,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口脉上。
沙滩上骤然安静下来。
晨风拂过,将百里芷鬓边的碎发轻轻吹起。
她微阖双目,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面上的表情从专注渐渐变为凝重,又从凝重渐渐变为困惑。
慕容雪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望着百里芷那张越来越严肃的脸,心中莫名地揪紧了。
[难道……这刁蛮郡主,真的有了?]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若李仙芝真的有了身孕,那她应是秦府第一个怀上郎君子嗣的女人。]
[以她的郡主之尊,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定是秦府的嫡长子……]
慕容雪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却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百里芷缓缓睁开眼眸,望向李仙芝那张国色天香的鹅蛋脸,眉头却越蹙越紧。
李仙芝的心也越悬越高,终于忍不住开口,急声道:
“百……百里姐姐,怎么样了?”
李仙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方才那副刁蛮郡主的架势早已荡然无存。
“妾身和郎君的孩儿没……没事吧?”
“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人了。”
百里芷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笃定道:
“郡主殿下,你不仅并没有怀上身孕,而且……”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
“而且若是妾身没看错的话,殿下仍是处子之身。”
慕容雪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斜睨了李仙芝一眼,仿佛在说——咋咋呼呼的,装什么装?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怎么会?不可能啊!”
李仙芝语气笃定,黛眉紧蹙,螓首轻摇,喃喃自语道:
“小贼明明就……”
百里芷见状,抬眸看了慕容雪一眼。
慕容雪会意,颔首道:
“奴去看看营帐搭好了没有。”
言罢,慕容雪转身离去。
百里芷则拉着李仙芝走到一处树荫下,羞红着俏脸,低声安慰道:
“殿下,女子想要怀上身孕,并非如你想得那般,并非躺在一起,或者……”
百里芷作为秦明的枕边人,对于自家夫君的某些“不良嗜好”心知肚明,故而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道:
“或者见其食……”
“不是!百里姐,你误会了!”
李仙芝瞬间明悟,慌忙打断。
她俏脸涨红,宛如盛放的牡丹,急吼吼地说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说的这些妾……妾身都懂!而且……而且小贼他……他明明就……”
“哎呀!羞死人了!本郡主实在说不出口!”
“总之,总之。”
李仙芝耷拉下脑袋,揉搓着衣摆,小声嘀咕道:
“总之,这次也许是妹妹搞错了。”
百里芷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追问了,于是放下心中的疑惑,轻拍李仙芝的手臂,柔声安慰道:
“许是缘分未到,殿下不必难过,更无需气馁。”
“日后只需与郎君多多……‘交流’……自会达成心愿。”
李仙芝闻言,眼睛一亮,猛地抓住百里芷的纤纤玉手,激动道:
“真的?!”
百里芷抬眸看了一眼李仙芝的眉心,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真的。”
同时,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是,既然你如此迫切地想要为秦家开枝散叶,又对男女之事知之甚详,为何不先破身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
卯时二刻,晨光熹微,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雾。
鸿渊号和飞云号各自率领百余艘大唐主力战船,浩浩荡荡地驶离孤岛北岸,朝着白江口的方向破浪前行。
数百艘战船在海面上铺开,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头劈开的白色航迹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飞云号舰桥上,秦明负手而立,举着千里眼望向远方那片渐亮的海天线。
此时此刻,他已经换上一袭银色战甲,头戴凤翅兜鍪,腰佩军刀。
海风将他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被朝阳镀上一层淡金,凤眸沉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身后,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一众大小舅子,个个身披甲胄,背脊挺直,目不斜视。
忽然,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传来急促的旗语。
秦大快步走到秦明身侧,立正敬礼:
“公子,鸿渊号传信,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说有紧急军情,需当面相商。”
秦明微微一怔,放下千里眼,眉头微挑。
“紧急军情?”
他沉吟片刻,转而望向裴行俭,吩咐道:
“备船。”
“喏。”
裴行俭立即转身,大步离去。
程处默等人纷纷上前,急声道:
“明……总管,末将等随你一起去吧!”
秦明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一众大小舅子,沉声道:
“开战在即,火箭营初创,若遇突发状况,还需你们坐镇指挥。”
“你们就别跟着去了,我去去就回!”
程处默等人彼此对视一眼,拱手道: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