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天色将亮未亮,东方的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线鱼肚白。
白江口以北四十里,一座无名的孤岛静静地卧在晨雾中。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三四里,北岸是一处天然的深水海湾,足以容纳百余艘战船停泊。
此时,海湾内密密麻麻地泊满了大唐的战船。
鸿渊号庞大的舰体泊在最外侧,如同一座浮动的山岳。
飞云号紧随其后,五艘青龙舰呈雁形阵护卫两翼。
洛阳水师、登州水师、扬州水师的战船依次排开,桅杆如林,三辰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孤岛北岸的沙滩上,篝火已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下几堆暗红的炭火在晨风中明灭不定。
秦明站在沙滩边缘,握着百里芷的柔荑。
百里芷今日换了一袭素白的窄袖襦裙,外罩淡青色纱衣,长发仅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
晨风拂过,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吹起,衬得那张温婉如玉的面容愈发柔和。
“芷儿,这座岛屿荒无人烟,虽无猛兽,但蛇虫鼠蚁定然不少。”
秦明温声开口,目光扫过李仙芝和慕容雪,轻声叮嘱道:
“你盯着她们点儿,别让她们乱跑。”
言罢,他收回目光,视线停留在百里芷脸上,仿佛要将这张温婉恬静的面容刻在心里。
百里芷轻轻点头,反握住秦明的手,柔声道:
“郎君放心,妾身知道该如何做。”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秦明,那双如山泉般清澈的杏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担忧,却被她很好地藏在了温柔的笑意之下。
“倒是郎君,到了战场上,切莫逞强,当以自身为重!”
百里芷顿了顿,似乎仍不放心,小声提醒道:
“报仇雪耻非一朝一夕之事。”
“诸位姐妹还在家中等你回去,你在,秦家就在。”
“齐心协力之下,终有一日能荡平倭寇,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知道了。”
秦明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将百里芷揽入怀中,轻轻抱了一下。
百里芷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颊贴在秦明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等我回来。”
秦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嗯。”
百里芷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朝秦明福身一礼。
动作端庄得如同在府门口送别夫君远行,只是那双杏眼,微微垂下,睫毛在微微颤动。
秦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李仙芝身前。
李仙芝今日穿了一袭绯红色的束腰戎装,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
乍一看英姿飒爽,可秦明走近时,却看到她那双杏眼早已泛了红。
“哼。”
李仙芝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不肯看他。
秦明哑然失笑,张开双臂,静静地等着。
僵持了几息,李仙芝终于绷不住了,猛地扑进秦明怀中,双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袍,攥得指节泛白。
“小贼,午时之前,必须回来,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强撑着凶巴巴的语气。
“否则,本郡主就带着你儿子……”
“啪。”
秦明哑然失笑,并未给李仙芝科普“男女之事”,而是抬手轻拍,打断了她的“狠话”。
“不许胡说。”
李仙芝俏脸一红,揉了揉身后的痛楚。
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道:
“总之,你不许丢下我,听到了吗?!”
秦明点头,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听到了。”
李仙芝又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她踮起脚尖,双手抱住秦明的脖子,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本郡主的印记。你要是敢弄丢了,回来跟你没完。”
秦明莞尔,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遵命,郡主殿下。”
李仙芝退开一步,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明,不再看他。
秦明望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慕容雪跟前,张开双臂。
慕容雪依旧是一袭月白色儒衫,白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霜。
只是那双凤眸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粉唇,然后上前一步,扑进秦明的怀抱,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总管,真的不能带上下官吗?”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秦明摇了摇头,抬手轻抚她的后背。
“乖乖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眸直直地望着秦明,仿佛要将他的面容烙在心底。
“郎君,妾身如今能依靠的,只有郎君一人了。”
秦明心头一颤,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有你这样的大美人等着被我临幸,即便是……”
慕容雪俏脸一红,慌忙抬手堵住了秦明的嘴巴,四下观望,见周围并无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不许胡言,小心被有心人听到,传入那位耳中。”
秦明闻言,莞尔一笑,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随后深吸一口气,从柔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后退一步,目光从百里芷、李仙芝、慕容雪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沙滩边的小船走去。
身后,三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飞云号的舷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