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的冬天格外漫长。才下午五点多,北京的天空已是一片铁灰色,随后迅速沉入墨黑。寒风刮过九道湾胡同,卷起地上薄薄的积雪,打在班驳的灰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对于这片四合院里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漫长的冬夜总是最难熬的——娱乐项目匮乏得可怜,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听了十几年,早已腻味;电影票也不好买;娱乐书籍更是稀缺资源,邻里间一本《大众电影》都能传阅大半年。
于是,聚在一起看电视,成了最好的娱乐。
六点整,天已完全黑了。秦浩所在的四合院里却灯火通明,十四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摆在五斗柜上。电视机前,长条凳、马扎、小板凳围了三四排,挤了二十多号人。屋里烧着煤炉子,铁皮烟筒从窗户伸出去,炉子上坐着一把大铝壶,水汽滋滋地往上冒,整个房间暖烘烘的,混杂着煤烟、茶水的气味。
“来了来了,《霍元甲》开始了!”
片头音乐一响,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那小小的屏幕,连磕瓜子、剥花生的声音都轻了许多。屏幕上,梁小龙饰演的陈真一个飞腿踢翻日本武士,院里半大孩子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随即被自家大人拍了下后脑勺:“安静看电视!”
秦浩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搪瓷缸,里面泡着高末——茶叶罐底最碎的那些茶叶沫子,喝起来苦涩,却是这年月待客的常备。
电视剧插播广告的间隙,屋里重新热闹起来。李大妈放下鞋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陈真真够劲儿,一个人打十几个!”
“那是拍电视,真打哪能这样?”老孙头撇撇嘴。
话没说完,门帘被掀开了。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浩哥,我们没来晚吧?”
所有人转头望去。赵亚静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围巾,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她身后跟着母亲和弟弟——赵母五十出头,穿着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亚平则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裹着崭新的军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盯着电视机。
“亚静来啦!快进来,给你留位置了。”李玉香从墙角又搬来两个马扎。
赵亚静笑着跟街坊们打招呼,拉着母亲坐下。赵亚平却径直挤到电视机最前面,一屁股坐在一个七八岁孩子旁边,那孩子被他挤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嘟囔,被自家母亲拉住了。
赵亚平的心思显然不在电视上,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秦浩,又看看姐姐,坐立不安的样子。终于,在又一段武打戏结束后,他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声音大得盖过了电视机的声响:
“浩哥,听我姐说你们在香港投资拍电影了,有没有见过梁小龙啊?”
一嗓子,把所有声音全压下去了。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剧情,可没人再看了。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浩和赵亚静,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那种普通人对“外面世界”既向往又怀疑的复杂神情。
赵亚静给秦浩投去一个无奈的目光。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弟弟分开了,当初父亲的想法是,带着女儿去广州讨生活,让儿子留在北京跟着妻子过相对安稳的日子。这本是那个年代的无奈选择,却造就了赵亚平特殊的成长环境。
从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的男孩子多少性格上都有些问题,赵亚平也不例外——他从小被人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性格敏感又好强,总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自从赵亚静在广州赚了钱,就经常往家里汇款,给他买一些时兴的玩意:电子表、牛仔裤……赵亚平每回都忍不住向街坊邻居显摆,享受那种被羡慕的目光包围的感觉。
现在,一听秦浩跟赵亚静不仅去了香港,还投资拍了电影,屋里的街坊邻居顿时炸开了锅。
“浩哥,亚静姐,你们生意都做到香港了?”说话的是返城知青小刘,他眼睛瞪得溜圆:“香港啊!那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吗?你们咋去的?”
“小浩,亚静这生意看来是越做越大了。”李大妈放下鞋底,语气里带着试探:“去年又没少挣吧?听说广州那边,万元户都不稀奇了。”
“玉香姐你们可真有福气。”前院王婶拉着赵母的手,眼睛却瞟着秦浩和赵亚静:“这俩孩子真有本事,一个比一个能耐。”
赵母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谦虚:“哪有哪有,就是两个孩子瞎折腾。”
秦浩瞪了赵亚平一眼。这小子正得意地仰着下巴,显然很享受自己一句话引发的轰动效果。秦浩知道,再不灭火,明天整个九道湾胡同都会传遍他们“在香港拍电影”的“壮举”——在这个年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嗨,别听这小子胡说。”秦浩放下搪瓷缸,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去香港也就是随便逛一逛,正好碰到个朋友是拍电影的,就投了一点钱,小成本影片,不赔钱就不错了。”
赵亚静也立刻补救:“是啊,就是抹不开朋友的面子,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其实我们主要生意还是在广州,香港那边就是去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很技巧。既承认了“去香港”的事实——这在街坊眼里已经足够厉害——又淡化了“投资拍电影”的冲击力。毕竟,在这个万元户都已经是不得了的时代,他们所拥有的财富实在过于惊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浩跟赵亚静在广州挣了不少钱,但是究竟赚了多少却没人知道,就连赵母李玉香都不完全清楚。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李大妈脸上的表情自然了不少,重新拿起鞋底:“拍电影哪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干的事儿?那得是国家单位才行的。”
“吓我一跳。”老孙头咂咂嘴:“听说拍电影可费钱了,香港那边的明星随随便便拍部戏能拿十来万呢!十来万啊,咱们一辈子都挣不来。一部戏那么多明星,得花多少钱?”
“可不嘛,前些天报纸上还说呢,香港那边明星住别墅、开轿车,过得那是资产阶级生活。”王婶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批判,眼神却流露出羡慕。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重新缓和下来。话题从“秦浩赵亚静在香港拍电影”转移到了“香港明星多么奢靡腐败”,最后又落回到对电视剧情节的讨论上。大家似乎都接受了秦浩的说法——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往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亚平却很是不爽。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在人前显贵,享受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哪怕被捧的不是他自己,是他姐姐和未来姐夫也行。
这样的效果显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撇撇嘴,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酝酿下一波“爆料”。
就在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继续装逼时,秦浩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亚平,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亚平一愣:“浩哥,啥事啊?等这集看完呗……”
“现在就来。”秦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一只手搭在赵亚平肩上,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巧劲,半推半拽地把少年带离了电视机前。
赵亚平想挣扎,但秦浩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屋里有人好奇地看过来,秦浩笑着解释:“问问他学习的事,你们接着看。”
进了里屋,关上门,外间电视的声音变得模糊。秦浩松开手,赵亚平立刻跳到一边,揉着肩膀,不满地嘟囔:“浩哥你干嘛呀,我正看电视呢!”
“看电视?我看你是想演电视。”秦浩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盯着他:“赵亚平,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外人面前少说你姐生意上的事,你都当耳旁风了?”
赵亚平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本来就去了香港,本来就投了电影……”
“那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到处宣扬。”秦浩打断他。
赵亚平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我就是觉得厉害,说说怎么了……”
“怎么了?”秦浩冷笑:“你要是再这么嘴上把不住门,我就让你姐停了你的零用钱,还有那些电子表、牛仔裤,全给你收回来。”
这下戳中了赵亚平的痛处。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你凭什么!那是我姐给我的!”
“就凭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姐辛辛苦苦挣的。”秦浩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姐当初在广州,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货,跟人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大夏天三十七八度,她扛着一包包的货挤公交车,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为了开服装店,她连续三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你只知道拿着她寄回来的钱买这买那,在别人面前充大头,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给她惹麻烦!”
赵亚平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恼怒。他刚想还嘴,里屋门被推开了,赵亚静走了进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信你就试试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亚平也只能屈服,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将来我挣了钱……”
赵亚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弟弟。
秦浩皱了皱眉,赵亚静这个弟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除了会花钱之外一无是处,还有赌博的恶习,甚至原剧里还硬生生把赵亚静给气死了,不趁着现在还年轻给他掰过来,将来后患无穷。
“亚静,亚平还小你别吓着他。”
赵亚静的母亲见儿子被带进屋里,立马就坐不住了。
有了母亲当靠山,赵亚平一下就溜了出去,还冲着赵亚静做了个鬼脸。
赵亚静满脸无奈:“妈,您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他都十三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爸走街串巷卖货了。”
“那不是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嘛,现在家里又不缺钱,干嘛没苦硬吃?”
赵亚静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弟弟得意离去的背影。
“这小子迟早被您给惯坏。”
赵母却毫不在意:“那是你亲弟弟,就不能盼他点好?”
这下赵亚静彻底没话说了,等母亲走后,才跟秦浩抱怨:“慈母多败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光嘴上说说可没用,要想把他掰过来,你得真能狠下心治他才行。”
赵亚静眼珠一亮:“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你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秦浩正色道。
“吃苦?就我妈那护犊子的样,我要让我弟吃苦头,我妈不得哭天抹泪的?”赵亚静苦笑。
“所以,得让你妈跟你弟弟分开。”
“怎么分开?”
秦浩自信满满的道:“你弟不是一直想去香港吗?暑假两个月交给我,保证还你一个脱胎换骨的赵亚平。”
对付这种一身反骨的小舅子,他可是经验十足。
“两个月那么久,我妈能同意吗?”赵亚静有些迟疑。
秦浩凑到赵亚静耳边低声道:“你就跟你弟说:你也不想去香港玩身后还跟着个尾巴吧,他一准有办法让你妈不去。”
赵亚静眼珠一亮,随即又白了秦浩一眼:“还是你鬼点子多。”
秦浩捏住赵亚静的下巴:“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嘻嘻,那换个说法,足智多谋行了吧?”赵亚静嬉笑着在秦浩脸上一个蜻蜓点水。
“这还差不多。”
……
转眼到了除夕。
一大清早,九道湾胡同的住户们就开始积极筹备年夜饭。虽然物资仍然紧缺,但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家家户户都拿出积攒了一年的票证和存款,准备好好犒劳一家人。
四合院的公共厨房上空炊烟袅袅,四口大灶同时开火,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蒸馒头的面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家庭主妇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盆、拎着篮,互相打着招呼:
“李大妈,您这肉炖得真香!放了多少大料啊?”
“王婶,您家今年炸了多少丸子?哟,这颜色真漂亮!”
“孙奶奶,您慢点,地上滑!”
孩子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服兴奋地在院子里飞奔,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时不时发生几起小型雪仗,被大人呵斥后一哄而散,过会儿又聚在一起。
秦浩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昨晚和赵亚静通电话到深夜,商量服装店开业和赵亚平去深圳的事,睡得太晚,这会儿还昏昏沉沉的。他披上羽绒服,推门走到院里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让他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正刷牙时,院门被砰地推开,杨树茂兴冲冲闯了进来,嘴里哈着白气,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秦!老秦!”他几步冲到秦浩面前,抓住秦浩的胳膊:“咱们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吧?”
秦浩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又是唱的哪出啊?大早上不睡觉,跑我这发什么疯?”
杨树茂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刚刚去前门置办年货,好家伙,那儿是真热闹!人山人海的,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逛街的……我找人打听过了,现在有政策,只要是没工作的返城知青,都可以去申请个体工商执照!”
秦浩漱了漱口,用毛巾擦干净嘴,不紧不慢地问:“营业执照的问题好办,主要还是原材料供应的问题。面粉这些还好说,油、糖、鸡这些可都是紧俏物资,北京可不比南方,弄这些物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南方属于天高皇帝远,政策上比较松动,所以商业氛围比较浓。但北京可是天子脚下,一切都按计划来,粮油肉蛋糖都是凭票供应,想要大量采购用于商业经营,没有门路根本行不通。
杨树茂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他挠挠头:“这……这倒是个问题。”
秦浩把毛巾晾好,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面冷。说说,你怎么忽然对在北京开店这么上心?深圳那边还不够你忙的?”
杨树茂跟着进屋,在炉子边搓着手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我三姐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嘛。她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二十八块五,累死累活还总被正式工欺负。她知道咱们‘汉堡王’工资高,就想跟着我干……”
“那就让她去广州啊。”秦浩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咱们那边正缺人手,你三姐要是愿意,去了先从服务员干起,干得好还能升店长。”
“我倒是想啊!”杨树茂接过水杯,苦着脸:“可我爸妈不让。他们觉得广州太远,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不安全。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爸妈那心思你还不知道?他们是怕我三姐去了广州开阔了眼界,就不想回来了。弄不好到时候在那边找个人嫁了,离家那么远,可就少一个人替他们养老了。”
秦浩一听就明白了。杨树茂家有六个孩子,他排行老六,上面三个姐姐两个哥哥。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后把工作名额给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只能自谋生路。大姐二姐嫁得早,婆家条件一般,勉强过日子;三姐杨树影二十五了还没结婚,成了父母的心病——既想她找个好人家,又怕她嫁出去后不管娘家。
“所以你爸妈就让你撺掇我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到时候把你们家那几个哥哥姐姐全都塞进来?”秦浩似笑非笑地问。
杨树茂连忙摆手:“天地良心,老秦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就算‘汉堡王’开到北京,我肯定是不会留在这边的,深圳那边一摊子事呢。我就是觉得我三姐干活还不错,对我也挺好的……想着捎带手能拉她一把。”
他说得诚恳,秦浩脸色有所缓和。杨树茂这三个姐姐其实都还不错,大姐敦厚,二姐勤快,三姐杨树影最精明能干,是个做生意的料。
“你要只是想给你姐找个活干的话,不一定非得开‘汉堡王’。”秦浩在桌边坐下,示意杨树茂也坐:“可以跟赵亚静商量一下。她不是在广州开了个服装店嘛,让你姐去她那进货,在北京开个店,不说大富大贵,赚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
听秦浩说完,杨树茂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服装店好,不需要那么多紧俏物资,进货从广州发过来就行……。”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绽开,就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秦浩问。
“开服装店得花不少钱啊。”杨树茂苦着脸:“租店面、装修、进货……少说得一两万吧?我姐哪拿得出来啊?”
说到这里,杨树茂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不瞒你说老秦,你给我那一万块的年终奖,我兜还没踹热乎呢,就被我妈给收缴了。”
秦浩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藏着点儿啊。”
“我藏了啊!”杨树茂委屈地说:“我把钱分开藏在鞋垫底下、棉袄内衬里……谁知道我一回家,他们就跟土匪似的,把我行李翻了个底朝天!我妈、我爸、我四哥五哥,四个人按着我搜身,就差给我内裤扒了检查了!”
这下秦浩彻底无语了。
“你啊,就是怂。”秦浩恨铁不成钢地说:“自己辛辛苦苦挣俩钱都守不住。看样子明年我得考虑给你年终奖停了,反正你也用不上,省得被你爸妈搜刮去填那两个无底洞。”
“别啊老秦!”杨树茂急了:“明年我肯定长记性!我直接把钱存深圳银行,身上就带点买年货的钱回来,他们爱搜搜去!”
秦浩摇摇头:“你啊,干脆还是留在深圳别回来了。不然就你爸妈那性格,就算搜不到钱,也得让你写张欠条才能罢休。”
杨树茂愣了愣,随即咬牙道:“说得对!明年过年我就不回来了!惹不起我躲得起!我就在深圳过年,看他们还能追到深圳去!”
“话说回来,你们姐弟六个加在一起,还斗不过俩老头老太太,也真是……”
他顿了顿,重新把话题拉回来:“这样吧,回头我让亚静把服装店开起来,让你姐来当店长。不用她出本钱,店面、装修、第一批货都由亚静出,你姐负责日常经营。一个月给她两百底薪,外加销售额百分之五的提成,年底再按利润发年终奖。没问题的话,你就回去跟你姐商量一下。”
杨树茂闻言大喜过望,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这还商量啥啊!我姐肯定乐意啊!两百底薪!还有提成!她在街道工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二十八块五!老秦,谢了!真的太谢谢了!我一定让我姐好好干!”
秦浩摆摆手:“少来这套,回头让你三姐时不时来我家看看,我妈现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没问题。”杨树茂连连点头:“我姐要是知道了指定对你妈比对我妈还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姐这个好消息!”
杨树茂就兴冲冲回到家把情况一说,三姐杨树影喜出望外,大姐二姐也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老四杨树森却酸溜溜的道:“傻茂,你不能光想着你三姐,还有我们呢。”
“就是啊,这样的好事怎么着也该先轮着我跟四哥吧?我们这拖家带口的,三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五杨树林也附和道。
杨树影闻言气红了眼:“你们俩好意思说这话?当初爸妈的班儿是你们顶了的,到我这里只能混个临时工,这么多年我说什么了?现在好不容易茂儿给找了个好工作,你们还要抢,你们还是人吗?”
杨树茂安慰道:“三姐你放心,这个工作谁都抢不走,老秦说了,他就觉得你行,这个店长非你莫属。”
“真的?他真这么说?”
杨树茂有些心虚,不过当着虎视眈眈的两个哥哥的面,也只能咬牙点头:“那还能有假?”
杨树森、杨树林两兄弟见状也只能不甘心的瞪了杨树茂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