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回到的时候,拴在门口的黑虎、青老虎立即有了反应。
在屋里做饭的张援民听见动静,紧忙喊马洋、李如海:「你俩别叽嗝了,趴门看看是谁!」
两个正吵嘴的小子闻言,紧忙从炕上下地,快步来到门前。
「我!」赵军在门口说话,李如海惊喜地道:「大哥你回来啦,三大爷呢?」
「找着了,搁上头呢。」赵军如此说,不光马洋,就连张援民、李如海也以为邢三遇难了。
张援民停下手头的活,起身时就听赵军道:「这老爷子自己在窝棚待着没意思,跑上头溜达去了。结果进那林子就开眼了,一苗七品叶。三大爷说怕棒槌跑了,在那儿守一天。」
「哎呀!」听赵军这麽说,张援民满心惊喜地道:「七品叶,这老爷子行啊!」
「可不咋地!」张援民话音落下,李如海就道:「三大爷这是知道咱们肯定得找他去,要不不能在那儿守着」
「是呗。」赵军认同李如海的说法,邢三就是知道一定会有人去找他,但没想到赵军今天回来的这麽晚。
「行啦,兄弟。」张援民将手往前襟上擦了两下,对赵军说:「我跟你去,把小臣他们找回来去。」
说完这话,张援民回头对李如海道:「如海呀,你在窝棚看着锅,看水开了,你给面条下里啊。」
李如海不会做太复杂的吃食,但煮个饺子、面条还是没问题的。
张援民说完,就和赵军一起走了,只留下李如海和马洋在窝棚。
看着那失魂落魄坐到炕沿边的马洋,李如海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候大锅已经冒气,李如海掀开锅盖,开启一捆挂面下了进去。
然後,李如海把锅盖一盖,回头又看向马洋。看着马洋那一脸不甘,李如海险些笑出声来。
可就在这时,马洋猛地抬头,与幸灾乐祸的李如海四目相对,低喝一声:「你瞅啥?」
「我……我没瞅啥。」李如海怂了,他打不过马洋。而且这窝棚里就他们两个,真挨揍都没人拉。
「哼!」马洋冷哼一声,起身往窝棚外走去。
「你别乱跑。」李如海追出窝棚,边追边道:「黑灯瞎火的跑丢了,我们还得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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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海话音刚落,就见马洋停下脚步,没好气地道:「做你饭去吧!」
说完,马洋就蹲在了黑虎身旁。
见此情形,李如海道:「马二呀,你有啥心里话,你可以跟我说。」
「滚!」马洋头也不回地丢给李如海一个字,李如海倒也硬气,转身就进了窝棚,留下马洋和两条狗在外面吹风。
这时,下面传来枪声,是赵军打枪招唤解忠、解臣。
很快,赵军就带着解家兄弟回来了。
这时候,热汤面条已开锅了。李如海将张援民提前切好的午餐肉倒进锅里,压下了鼓起来的热汤。这个只要再等不到两分钟,锅再开就可以往出捞了。
赵军还得去河边找王强、李宝玉四人,但就让解家兄弟留在窝棚,而且让他们和马洋、李如海先吃、快吃。
半个小时後,赵军带着王强几人回来了。这时候,解忠四人已经吃完了。赵军让解忠、解臣、马洋、李如海拿上武器,背上吊床、棉衣、棉裤,牵着黑虎跟他去替邢三、赵金辉。
等邢三回到窝棚的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老头子简单吃了口热汤面,就躺下睡了。
守夜不用他和赵军,其余人就排班、轮流守着那苗七品叶。
而此时的永安屯赵家,赵有财正盘腿坐在东大屋炕头。这人上身穿个跨栏背心,比比划划地对赵虹、赵娜讲他这些年的「传奇」事迹。
赵虹、赵娜这年纪的孩子爱听故事,但架不住赵有财讲的这些她们都听烦了。两个孩子一脸惆怅地倒在炕上,摆弄着手里的毛绒玩具。
「妈!」提着暖瓶从外面进来的王美兰,成了姐妹俩眼中的大救星。
「干啥呢?」王美兰一看俩孩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忍不住说赵有财:「你干啥呢,都几点了还不整孩子睡觉?」
今天食客们散的晚,是因为王美兰在家开庆功大会了。
赵有财把庞高升、沈秋山和吴保国打包送进去,让王美兰很是高兴,在吃饭时竟然还敬了赵有财一杯。
有了王美兰带头,解孙氏、李彤云纷纷起哄,争着抢着敬赵有财酒。
她们如此,倒不是想灌赵有财酒,纯是赵有财的所作所为,也让她们很解气。
虽然八万块钱对这些人来说并不算多,但有那钱花了和让人骗了是两种情况。
被女人们一顿吹捧,赵有财酒没喝多少,但人却是飘了。
此时看到王美兰提着暖瓶进来,赵有财冲她摆手,道:「来,给我倒水洗脚。」
乍一听这话,王美兰也没在意。平时都是把水倒盆里,然後由赵有财给两个小丫头洗脚。等给孩子洗完,赵有财自己再洗。
此时王美兰还以为赵有财要先洗呢,当即将暖瓶往靠墙的桌子上一撂,然後弯腰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板凳。
在桌子下面,还靠墙立着个洗脚盆,王美兰把它拿出来放在小板凳前。然後开启暖瓶塞,往盆里倒了半盆温水。
倒完水的王美兰一抬头,就见赵有财坐在炕沿边,两条腿耷拉在炕沿外。
「你还坐那儿瞅啥呢?」王美兰看赵有财这样子,语气硬了一些。
「我……你……」赵有财原是想让王美兰给他这个大功臣洗脚,但王美兰在家久占上风,事到临头的时候,赵有财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爸,你给我洗脚。」赵娜及时开口,将赵有财从作死的路上拉了回来。
赵有财一如往常,给两个闺女洗小脚丫,王美兰趁这时间扫炕、擦炕、焐被。
等两口子、两个小丫头都上炕,再把灯一关,赵有财刚想再夸两句自己,就听王美兰叹了口气。
「咋地啦,兰?」赵有财问。王美兰又叹了口气,道:「咱儿子都出去多少天了,还没回来呢?」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张了张嘴,却是什麽都没说出口。赵军出门半个多月,赵有财也想儿子,但当爹的不善表达,就算想念也不会说出来。
……
第二天一早,赵军早早起来,简单吃完饭就带着张援民、马胜、解忠、解臣、李如海、马洋向那七品叶参王所在之处赶去。
他们到地方顶替昨天守後半夜的王强、林祥顺、李宝玉、赵金辉四人,赵军吩咐李宝玉架梁子、张援民系棒槌锁,他拿出鹿角匙亲自抬这参王。
赵军上手抬参,张援民伺候在左右,马洋组织其他人排棍、埯子。
鹿角匙破土,上来就碰见了树根,有些出师不利。
赵军稳定心神,鹿角匙沿着树根慢慢探、轻轻地拨,然後就看见了一截芦头。
这参王受老树根影响,乃是横灵体。
此时赵军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马牙芦,而且上面几个芦碗特别大。
鹿角匙再往下拨,现出挤在一起交错稠密的堆花芦和光滑的圆芦。
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头,尤其底下那一段圆芦,拉出一道顺滑、舒展的大弧形弯,就像大雁伸出去的脖颈着弧形,所以被行里称为是雁脖芦。
正常情况下,这苗参王也应该是雁脖芦。可应该是受那树根影响,芦头没法向外舒展,只有一个缓缓向前的小弯。
在堆花芦靠下的位置,左右互生两根顺长艼。
按理说,小年份的野山参养分足,艼一股劲往下拉长,就是顺长艼。而等年头久了,养分慢慢在艼的中段囤积膨大,就慢慢变成蒜瓣艼。再到老了,更是化成枣核艼。
所以,一般老参长得都是枣核艼。
之前赵家帮抬的四苗参王,艼也都是枣核艼。只有到这大东沟,连着两苗参王都是顺长艼。
黑石窖里那苗石龙王是特殊,这苗人形参王竟然也是个例外。
这参王的两颗艼在生长的过程中被老树根挤住,养分没法在中间囤着,只能顺着向外抻长,就保住了顺长匀溜的样子。
可归根结底,它能长出这两颗顺长艼,就说明这参王从土地中汲取养分够多,也难怪这一片成为草木不旺之处。
赵军用小剪子小心翼翼地去剪树根,老树根够粗也结实,锋利的剪子口都没法一下将它剪断。
这个用刀割可能能快一些,但用刀掌控不好力度,割断树根的一瞬间,刀容易顺利割在参上。
所以,赵军就慢慢地用力,用力压剪子,将老树根剪断。
野山参,野山参,首先是个野字。
这宝贝天生地养,上了年份自有神奇之处。
这参王的生长受那老树根影响,但也正是因为老树根,本应顺芦向下垂落的两颗艼,只得向外斜着舒展,然後就落於参膀的两边。
如此看去,如同人摊开的两条胳膊。
还是那句话,参王没有清须、水须。
赵军在岭南桥头村做客时,曾经老胡子邵云金说过形容老参的这个特徵,叫汰弱留强。
老参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毛毛须,那些早都随着时间枯落、断掉在土里了。
此时,这苗参王两颗顺长艼底端,各拖出一根皮条须。
所谓皮条须,粗细匀溜、长条舒展,不多、不密、不乱,清清爽爽。
手感像熟牛皮,柔韧有弹性,弯来弯去不容易脆断。
最重要的一点,上有珍珠疙瘩。
这参王形状很规整,这点和跨海参王很像。
这样参王不难抬,只是有老树根碍事,需要赵军多加仔细。
两颗艼很快出土,鹿角匙继续拨土。就看到了敦实饱满、参膀圆阔的参体。
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辽省气温比黑省高,这边没有永安林区那麽厚的腐殖土。土里又多夹砂石黄土,就使得这参王皮色呈黄褐色,紧实干爽。
皮色不同,是土质的原因。但老参所有的细纹,却是一眼就能看见。从那参王肩膀处开始,箍着一圈圈细而密的铁线纹。
抬到这里,赵军稍微停下手上动作。将近一个小时了,他想起来休息一下。
而当赵军停下动作、抬头的一瞬间,不远处马洋扯着嗓子大喊:「棒槌!棒槌!棒槌呀!」
这孩子早就开眼了,但怕冷不丁一嗓子惊着赵军、抬坏了棒槌,他才一直憋着了。
「几品叶?」李如海应山。
听是李如海应山,马洋都不想搭理他。但仪式得进行,马洋声音小了不少:「步步登高!」
「多少苗?」
「满山都是!」
话音落下,马洋稍微停顿,又扯着嗓子大喊:「棒槌!棒槌!」
没错,马洋在一个地方,发现两苗野山参。
「几品叶?」又是李如海。
「开山钥匙!」
起身的赵军,挥手让张援民过去抬参。
然後刚坐下的赵军,就看到那边喊完山的马洋,往外蹿了几步。
紧接着,那小子兴奋地舞动手中索拨了棒,学着电视里的孙悟空,耍了一趟金箍棒。
虽然都不是什麽大货,但也把马洋高兴坏了,这小子一扫前两日的颓废。
「呵呵……」看到马洋这个样子,赵军笑了。
与此同时,赵军他们抬参的地方往上去,一直往高处走。大概五六里地之外,有两座巨大的青灰石砬对立,好似两扇石门。
此地因此得名:关门砬子。
从这两块大青石中间进去,就见一条条岔沟,沟里满是乱石堆积。
「汪汪汪……」
就在这关门砬子里、乱石窖当中,六条猎狗隐隐将一兽围在当中。
那兽圆脑袋、短嘴巴,两只短圆耳朵支棱在脑袋两旁。刚入秋还没换毛,一身淡黄褐色的皮毛,上有颗颗梅花黑斑。
体重七十多斤,体长一米左右,後托一条长尾,正是东北三大猫科猛兽之一——东北豹。
要说那老秃顶子是东北虎三母子的地盘,那这关门砬子就是这只母豹子的领地。
想当初那两只未成年东北虎寻母时,都不曾入过这母豹子的领地,今天就叫一帮猎狗给掀了。
眼看自己落入包围圈,母豹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寒光陡转。它低吼一声,弓身猛蹿,逼退一条黑狗後,直接冲出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