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赵军总说,抬出哪苗哪苗参,他们赵家帮这些人後半辈子躺着花都够。
可上次开完参王大会,三苗参王虽没少卖钱,但大夥把钱一分,躺着花就不够了。
此时看到这苗石龙王,赵军那个「下辈子躺着花都够了」的念头又上来了。
「老舅、大哥。」赵军激动地对王强、张援民道:「这把咱可掏上了!」
「大外甥,我也这麽感觉的。」王强冲赵军咧嘴一笑:「四品叶石龙还多少钱呢,何况这是石龙参王啊。」
听王强这麽说,一向能言善辩的张援民,只高兴地在一旁傻乐。
王强说的没错,正常一苗品相一般的四品叶,如今的市场价也就一千来块。而四品叶三龙,足足能卖到一万块。
要按这麽想的话,赵家帮上次卖那三苗七品叶参王,单价可都在三百万之上。虽然都是溢价,但正常拍的话,二百多万是没问题的!
如此一来,眼前这苗七品叶石龙王岂不是轻轻松松过千万?再加上前几天在桓仁抬出的超重参王,赵家帮这趟出来简直太值了。
王强、张援民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军就用那鹿角匙将石龙王的芦头、参体、两宁都大致清理出来。
这个清理,主要是为了确定这石龙王的须子。
看有须子往下扎,就往下抬。
年份高的野山参,没有那麽多水须、毛须,参王自然是年份高。
这石龙王一体两芒共长了十根须子,根根都是龙缠须。又因为根根须子都带着老伤,所以这石龙王的须子没有太长的。
而且因为受伤,须子上面的珍珠疙瘩格外突出,显得野性十足。
一直忙活将近六点多,地势开阔的乱石窖天都渐黑了,最後一根须子才从石块上解下来。
「招唤宝玉。」赵军下令,王强起身招呼李宝玉、赵金辉过来,配合他与张援民将这石龙王抬出来。
这个抬,可是字面意义上的抬。
这石龙王跟一块大石头共生,赵家帮想将石龙王带回去,就得把那块大石头一起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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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大石头,赵军估摸得有五十斤。
石头跟旁的东西不一样,石头密实、重心往外撇。在场这些人包括李如海,让他们扛五六十斤粮食都没问题。
听到王强招呼,在那边抽菸的李宝玉几人,紧忙都聚了过来。
这一下午,他们都没再开眼。从四点钟以後,这帮人就在一旁闲唠嗑。就只有马洋仍不愿意放弃,拿着索拨了棒见草就扒拉。
众人回来的时候,王强、张援民已经在轻轻地挪动那块石头了。
「宝玉、金辉,你俩上手,别人别往前上。」赵军不让太多人往前靠。
李宝玉、赵金辉上前扶着那石头,张援民用尖锹的锹尖撬动那块大石头,帮着三人将石头往外搬。
石龙王就这样,被人从坑里搬出来了。
此时石龙王身上还挂着土,赵军不打算在这里清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窝棚吃饭、
休息。
林祥顺、解臣拿着大片大片的青苔过来,一片片地往那石龙王上盖。
盖完青苔,众人再用松树皮包裹石龙王,可李宝玉、解臣剥的大张松树皮,也难以完全裹住那块石头。
没办法,就上一块松树皮、下一块松树皮,上下一包、麻绳一系,再小心翼翼地装在
麻袋包里。
就在他们打棒槌包子的时候,赵军带着李如海,用两根索拨了棒和麻绳做了个简易担架,然後让李宝玉、赵金辉抬着那棒槌包子往回走。
他们过河沿子,临近窝棚的时候,都将近八点了。
这时候山里已经大黑了,赵军举着火把,跟着担架一起走。
忽然,前头开路的解臣,拿着火把急匆匆地走来。
「军哥。」火光下,解臣脸色很是不好:「三大爷没在窝棚。」
「啥?」赵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我看窝棚那边儿没亮,我感觉不对劲,我就快走两步。」解臣道:「结果到窝棚一看,里头没有人。」
赵军一听,当即加快了脚步。前头就是他们落脚窝棚,但那边确实是漆黑一片。
就如解臣所说的,若是邢三在窝棚,就算提灯不是很亮,但也不至於漆黑一片。
此刻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赵军举着火把进了窝棚,火光一照,赵军脸色更不好了。
这窝棚里,灶、炕都是凉的,显然那老头子都没做饭。
虽然邢三脾气不好,但他给大夥做後勤做的很好。每天大夥回来,炕都是热平的,热水也是现成的。饭菜也是那老头子张罗,大夥等着吃就行。
「姐夫啊。」这时,跟进窝棚的马洋,唤赵军道:「三大爷能不能是让黑瞎子啥的踢蹬了?」
听到这话,赵军就觉心里堵得慌。他跟邢三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这一老一少的感情挺深。如果邢三真出了什麽事,赵军後半辈子都无法安心。
「你特麽说啥呢?」马胜直接就给了马洋一杵子,而此时点着提灯的王强,也对赵军道:「大外甥,屋里行李没少,那56半没了,应该是那老头儿背走了。」
「这老头儿打啥去啦?」这话是林祥顺说的,林祥顺话音刚落,解忠就道:「他那麽大岁数了,他能撵上啥呀?」
邢三在赵家养这大半年,身体比在山里压窝棚的时候好多了。但毕竟年纪在那里,山上正常走没问题,但连跑带颠肯定是不行。
「是不是打灰皮去了?」马洋又忍不住插嘴:「早晨咱不唠嗑,说灰皮还得涨价吗?」
「你给我闭嘴!」赵军咬牙切齿地低喝一声,他本来心里就难受,马洋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老头儿不能。」王强很肯定地道:「他不是那样人,他不可能把这窝棚扔下,自己跑出去干这干那的。」
「能不能是晌午打水去,在————」李宝玉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但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邢三在打水途中发生了意外。
「赶紧,赶紧!」赵军当即冲众人招呼:「给东西都放下,完了大哥————你领如海、
小洋在窝棚,剩下的人都跟我走!」
赵军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行动起来。虽然忙活一天都挺累了,但也不可能不管那老头子。
一帮人背着枪、举着火把出了窝棚,就听赵军安排:「老舅,你领个人往这窝棚後头去。解大哥,你领个人沿着咱上山来那道儿往下找。剩下的,都跟我走,上河沿子!」
赵军话音落下,解忠就道:「小臣,你跟我走吧。」
解臣闻言,立即走到解忠身旁。
解忠话音落下,就听王强对赵军道:「大外甥,你累一天了,你就领着金辉往窝棚後边去吧。完了我跟宝玉他们,我们沿河沿子找去。」
「行,老舅。」赵军也不废话,直接对王强说:「等我上窝棚後头找一圈,要是没有,我也上沿子跟你们找去。」
山这麽大,这大晚上的,根本没处找人去。赵军只寄希望於那老头子没远走,或是在附近方便,或是到河边打水去了。
至於邢三为什麽打水或上厕所没回来,赵军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赵家帮八人兵分三路去找邢三。
赵军带着赵金辉绕到窝棚後,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
「三大爷!三大爷!」赵军边走边喊,这两天赵家帮就在这道两边的树林里上厕所。
赵军想着再往上走走,然後往回返的时候,他和赵金辉分开,再到两边林子里去找。
可再往上走,就是一处平坦,这里树木稀疏。
「三大爷!三大爷!」赵军试探着喊了两声,然後摆手向赵金辉示意,示意两人往回返。
「嘭!」可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前面林子里响起,吓了赵军、赵金辉一跳。
「金辉!」赵军心中燃起希望的小火苗,他将手里火把递给赵金辉,然後举枪朝天就打。
「嘭!」枪声响起,是在告诉那边打枪的,这边来的是人。要不然黑灯瞎火的,再让那边人当山牲口打了,都找不着地方说理去。
「三大爷?是不是三大爷?」枪声落下,赵军双手掐枪,边喊边往前走。
赵金辉双手举着火把,在後面紧跟着赵军。
两人在林子里穿行二十多米,才听见邢三沙哑的声音传来。
「三大爷!」赵军没听清邢三说的是啥,但听声音是邢三的。这时候,赵军就认为邢三是受伤了。
「三大爷,你在哪儿呢?」赵军判断不出邢三所在的方位,只能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大声呼喊。
「军哥!」就在这时,赵金辉喊住赵军,然後右手举着火把往旁一比划,道:「你听,好像在这边儿呢。」
赵军沿着赵金辉指的方向紧走几步,就听邢三沙哑且微弱的声音:「棒槌,棒槌。」
「棒————棒槌?」赵军一时间有些懵,眼看赵金辉举火把快速前行,赵军才跟了上去o
「棒槌!棒槌!」邢三的声音又传来,赵金辉脚步一顿,扯着嗓子大喊:「几品叶?」
赵军快步从赵金辉身旁走了过去,此时的赵军根本不在乎什麽几品叶,他只求邢三安然无恙。
可就在这时,邢三扯着那沙哑的嗓子,再次喊山:「七品叶!」
「多少?」这次轮到赵军脚步一顿,一时间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苗?」赵金辉再次应山,邢三却喊不出来了,哑着嗓子低声道:「满山都是。」
当「是」字落下时,赵军、赵金辉已来到他面前。
借着火光,赵军看到了此时的邢三。
只见邢三一脸倦容,他一手拄着索拨了棒,身体微微颤抖地站在那里。
「三大爷,你这咋地啦?」看邢三身体在颤,可是把赵军吓坏了。
但赵军刚要上前,就听邢三声音沙哑地道:「小子慢点儿!」
说着,邢三用空着的手往索拨了棒插的位置一指。
赵军低头一看,果然一苗七品叶长就在野草当中。
这苗七品叶和黑石窖的参一样,秧子都没多高,而且不长榔头,青榔头、红榔头都没有。
不仅如此,棒槌秧周围的野草,长势都不如黑石窖里那些长在石头缝中的草。
但此刻这不重要,赵军扶住邢三,道:「三大爷,你咋跑这儿来了呢?回窝棚找不着
你。都吓死我了!」
听赵军这话,再看他一脸关切,邢三咧嘴一笑,低声道:「上午你们走了,我自己在窝棚待着也没啥事儿。
我寻思出来溜达溜达,完了到这块儿一看,看那树当间好像有培的那个垄。
我估摸呀,以前压窝棚那老头儿,就在这儿种的苞米。我就想起来你说的,苞米不长这地方就是老埯子。
我就想转悠、转悠吧,哎,一转悠就开眼儿啦。」
「哎呀妈呀。」听邢三这话,赵军皱眉道:「你啥时候开的眼儿,这都几点啦?你咋不回窝棚呢?」
按邢三说的,早晨赵军带人走,他就奔这边来了。此处离窝棚也不远,怎麽也不至於待到这时候还不回去呀。
可听完赵军的问题,邢三就拍了他一下,道:「小子,我能走吗?我出来没带棒槌锁,我回去了,这参王再跑了呢?」
「哎呦我天呐!」这时候赵军明白了,邢三这是在这里守参王呢。
「三大爷,你中午吃饭了吗?」赵军如此问,邢三也不客气:「我上哪儿吃去呀?我也没寻思开眼儿这大宝贝呀,我出来啥都没拿。」
难道这老头儿哆嗦呢,赵军一听,赶紧扶着邢三道:「行啦,三大爷,咱赶紧回去吧。」
「回去啥呀?」邢三道:「咱回去了,这参王咋整啊?」
赵军闻言,看向赵金辉问道:「金辉,你敢不敢自己在这儿?」
「我————」赵金辉看看周围,开口时有些艰难。
「小子,你回去找人去!」邢三推赵军胳膊,道:「我跟胖小子在这儿守着。」
「那能行吗?」赵军有些不放心。
「咋不行呐?」邢三道:「我自己都能在这儿待一天,现在俩人,我怕啥的?」
听邢三这话,赵军不再犹豫,抓着枪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