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豹子刚冲出包围,迎面杀来两条大黑狗,直接拦住它去路。
而在豹子後头,六条猎狗穷追不舍。
前後这八条狗里,体重最大的超过了一百斤。其余五条公狗,体重都在七八十斤左右,个头都不比这母豹子差。
但豹子,可是东北大山里最顶级的猎手之一。
它虽遭受围攻,但身形极快。
只见那母豹子腰身猛地拧转,避开身後扑来的白狗。紧接着,右前豹掌一记猛击。
那八十斤的大白狗,根本来不及反应。豹爪拍在它狗脸上的一瞬间,锋利的爪子顺着狗眼、狗鼻划下。
「嗷……」大白狗发出一声惨叫,脑袋拼命地往两侧甩。它一只眼睛被豹子抓瞎,眼睛流血,血腥混着剧痛,让大白狗再没了战斗的心。
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石火之间,大白狗落败。
它不能战斗不要紧,关键是它杵在那里碍事,尤其它还左右晃头,让狗帮阵型瞬间大乱。
而母豹子趁此机会,回身一口叼住侧面扑来的花狗後脖子。
这花狗六十多斤,是条母狗。母豹子利齿暴锁,猛力甩头间豹牙刺破花狗皮毛,鲜血瞬间浸透花狗脖子上的白毛。
在这时候就能看出来,这八条狗不是一帮。因为当母豹子暴起,废白狗、咬花毛之後,有一多半的狗都从猛攻转为了游斗。只有两条大黑狗,悍不畏死地向母豹子发起了攻击。
可那一百斤的大黑狗,被母豹子一巴掌拍中,就像个被击打的皮球一样,直接被拍翻在地,还在乱石窖中滚了一滚。
「嘭!」就当母豹子想要大开杀戒时,关门砬子深处响起一声枪响。
母豹子被这枪声吓了一大跳,当即也顾不上收拾这些猎狗了,纵身就往外跑。
而刚才被母豹子气势所慑的这几条猎狗,此时反倒士气大振。
毕竟狗仗人势不是说说罢了,听到枪声的猎狗,都以为主人到了。
此时距离战场约摸二里地的地方,有两人牵着一条黑狗,似乎正在找寻着什麽。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收枪,转身冲两个牵狗的同夥道:「我俩往前去,你们牵老黑子在这儿转转,看能不能找着豹崽子。」
东北豹每年一二月份交配,当年四月份前後产崽儿。作为当地的跑山人,这四人知道母豹子带崽儿,今天这场围猎显然是要连大带小一网成擒。
两个带狗的人,其中那个年纪稍小的,看着应该也就二十五六岁左右。
此时,他对身旁同伴道:「三哥,咱打带崽子的山牲口,是不是不好啊?」
之前永安林场要组织春猎,周春明询问赵军意见时,赵军要求将日子往前提,就是怕春天的野猪都带崽子。
一开膛,小猪崽子顺着内脏往出流,那一出让人看了受不了。
这是打围行的道义,是最朴素的生态观念。
眼下年轻猎人的话,也是遵循这个观念。
可他话音刚落,那被称作是三哥的,就冷笑道:「你早干鸡毛去了?仗都磕上了,你现在说这话?」
年轻猎人被怼得一愣,他俩和前头那两人都是这大东沟林区靠山屯的。
这年头几乎每个林区境内都有靠山屯,也就是本地山民的聚集地。
住在靠山屯的人都不是林场职工,而山里打粮食也费劲,他们大多时候还是靠跑山为生。
就在前几天,靠山屯的第一炮手刘洪胜在家请客,将靠山屯几个打猎的都招在一起,商量猎杀关门砬子的这头母豹子。
这母豹子在关门砬子生活不是一年两年了,一直没人动它是因为不好打。
首先排除打溜围和仗围,豹子不是一般的灵敏、警惕,想伏击它那是开玩笑。
这两条路不同,那就只剩下打狗围了。
可别看东北豹不大,但它绝不是普通两三条狗能围的。
而靠山屯这些猎人家里都不太富裕,就算养狗也最多养一两条。
刘洪胜家里条件最好,可狗帮也就是两条成狗带一条半大的小猎狗。
这种情况想打这一仗就得合帮,可想拿狗围就得有像样的狗帮。这些人没有,凑在一起的话,心又不齐。
所以,这母豹子才能在大东沟逍遥数年之久。
但这两天,京城的大老板重金收购豹子皮的讯息传到了山沟沟里。
谁也不清楚大老板到底许出多少钱,反正进山收货的客商给了他们一个三万块钱的价格。
三万块钱呐,这搁在王美兰、赵威鹏那里,都不够他们一把被人骗的。
但对靠山屯来说,这无异於是个天文数字。他们整个靠山屯六十多户、男女老少三百余口人的财产都划到一起,也凑不出这数。
财帛动人心,刘洪胜组局,靠山屯几个打狗围的纷纷出狗出力。
就刚才围母豹子的八条猎狗,是他们四家的。此时两人留下找小豹子。另外两人则一个持枪,一个持刀地追了出去。
没错,打这麽大的仗,靠山屯都没做不到人手一棵枪。
没办法,整个靠山屯也才三棵枪。这些跑山的,平常大多都是用刀去结果猎物。
但他们这还不算刀猎,因为他们只能在开春的时候,使狗仗背阴坡雪抓狍子打鹿,对付野猪、熊瞎子那就难了。
打野猪的话,就需要几家配合。
至於打熊,整个靠山屯没打过那个。
但没打过也有好处,因为狗没跟着帮干过黑瞎子、没吃过熊肉,它就不认熊。在山里掐住踪、闻着味,狗也不会去撵、去咬。
说起来,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没打过猞猁、没打过东北豹的狗,见着这两大猫科猛兽都往前上,但就是不主动干熊瞎子。
这事就像动物都爱吃内脏,但狗却不吃熊的内脏一样,不合理却又是事实。
但不管怎麽说,能看出来刘洪胜组织这场围猎是有计划的。此刻分工明确,又追豹、救狗的,也有留下来找小豹子的。
而且为了这场围猎,刘洪胜找了八家九个猎人十五条狗,在这关门砬子附近布下一道道埋伏。
就像此时,母豹子自关门砬子那两块标志性的大青石当中冲出。
「嘭!」一声枪响,惊得母豹子脊背毛炸立,折身向相反方向蹿出。
不远处树後,一个五十多岁、颧骨极高的老炮手,懊恼地将手中16猎枪摔在了地上。
这一枪本来应该是有的,但当机会来临的一瞬间,面对改变全家命运的机会,老猎人为了求稳特意地瞄了一下。
而就是这耽误的半秒钟,让他错失了良机。虽然一枪击出,但连根豹子毛都没打着。
「汪汪……」正夺路而逃的母豹子,就见一青、一白两条老狗迎面杀来。
「嗷呜!」母豹子直接暴起,嘴里发出一声比狼叫更粗更哑的叫声。
老青狗性子挺烈,迎着母豹子蹿起,张嘴就咬。
但母豹子动作比它快,不等老青狗咬到它,它那一爪就拍在了老青狗肩头。
这老青狗是条公狗,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也有七十多斤,将近八十斤,体重不比那母豹子差多少。
可此时挨这一爪,老青狗不仅肩头皮开肉绽,而且整个狗就如一个排球遭到大力扣杀,直接被掼在地上。
解决老青狗的母豹子,又灵活地躲过老白狗一扑,然後一口咬住老白狗耳朵根。
老白狗发出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抬起一只前爪去扒母豹子的脑袋。
可狗爪的杀伤力有限,直接被母豹子给忽视掉了。
但紧接着,母豹子脊背上毛炸起。原来是被它拍在地上的老青狗起身,从母豹子身後袭来,一口咬住母豹子的後大腿。
母豹子大腿肌肉绷紧,一收、一蹬,挣脱开狗嘴後。紧接着,母豹子那条後腿再次蹬出,一爪蹬在老青狗脖子上。
这一爪子,直接将老青狗脖子侧面的大动脉撕开了。霎时间,老青狗脖子呲呲窜血,哀嚎不止。
而那老白狗,一只耳朵连着一大块头皮都被母豹子撕开了,露出白花花带着血丝的头骨。
「嗷嗷……」老白狗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汪汪汪……」就在这时,两条花狗一前一後奔这边跑来。
刘洪胜设下的埋伏圈没毛病,要不然母豹子也不能两次被拦截。
但刘洪胜犯下个错误,就是他把十四条狗拆开了。
刘洪胜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是怕那些狗一拥而上把母豹子给撕了。那样的话,豹子皮就不值钱了。
可这些狗一拆开,又困不住这头母豹子。
此时母豹子杀心大起,三起两纵、连抓带咬,一条花狗肠被它掏了肚子,连肠子都拽出来了。
另一条花狗不敢上前,躲在不远处瑟瑟发抖。
「汪汪汪……」上头一阵狗叫声传来,六条猎狗自关门砬子上冲下。
母豹子抬头瞥了一眼,然後转身没入林中。
这时,不远处的大树後闪出两人。一个人打口哨给狗助威,另一个跌跌撞撞地跑向被母豹子掏出肠子的花狗。
母豹子飞快地在林子里穿梭,很快它相中了一棵大柞树,豹爪一抠那粗糙的树皮,三两下就上了树。
「汪汪汪……」七条狗追来,它们围着树一通咆哮,其中有两条狗更是试图上树去咬母豹子。
但狗上不了高树,它们顶多爬个三四米就下来了。
就这样,七条狗在树下盯着树上的母豹子。母豹子倒是悠闲,抻脖探脑地望着树下。
大概十多分钟後,在这片林子外,之前在砬子口狙击母豹子的老炮手赶到了。
可他到现场一看,顿时老泪纵横。那老青狗、老白狗都是他的狗,跟他都七八年了。
此时,青狗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呼吸。老白狗命还在,脑袋被那俩人给包上了。
老炮手含着泪,将手中枪和子弹袋交给其中一人,哽咽道:「吴啊,你俩撵去吧,大爷撵不动啦。」
那两人也不废话,将两条受伤的狗留给老炮手照顾,便一路往下追去。
等两人靠近林子,就听到了里面隐隐传出的狗叫声。
这两人没磕过大仗,但狗进山一些常见的反应,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此时听那狗叫声不急、不乱,零星且发空,就知道这些狗是朝树上叫唤呢。
两人心中暗喜,快步进林子,很快就来到那树下。
那持枪之人叫吴永辉,当他抬头时,正好与那母豹子四目相对。
吴永辉很果断,当即举枪瞄向母豹子。
这要是个熊,那就好打了,因为这种情况下,熊上树是抱着树干不动。但豹子不一样,它是站在粗树杈上。
「嘭!」旁边人肉眼观瞧,只见枪声一响,那母豹子便一头栽下。
可实际上,当子弹临头的一瞬间,那母豹子动了。
母豹子躲过子弹致命一击,那铅橛子擦着它一条後腿过去了。
虽然这一枪没打实,但就是那一擦,擦伤母豹子一条後腿。
吴永辉眼看一道黄影蹿出,紧接着七条猎狗纷纷认准一个方向跑了出去,就知道自己那一枪没能拿下母豹子。
就在吴永辉撅枪换子弹的时候,母豹子已经跑出了林子。
七条狗在後面一路狂追,狗叫声连成一串。
……
「嗷!嗷!」
「汪!」
不远处,黑虎叫了两声、青老虎叫了一声,叫得很突然,让抬参的赵军一皱眉头,抬眼看向两条狗。
这时候,黑虎、青老虎都没再叫,只是仰头看着上边。
「宝玉哥,别东张西望的!」那边趟埯子的马洋,出声提醒李宝玉。
「我……」李宝玉也懒得跟马洋计较,低头继续用索拨了棒拨草。
可就在这时,黑虎往起一蹿,张口就叫:「嗷嗷嗷……」
「汪!汪!汪!」青老虎连叫三声,然後转头看着赵军,又叫了两声。
「什麽玩意儿?」赵军说话就试图起身,那边跟着趟埯子的李如海见状,紧忙跑过来扶住赵军。
看李如海破坏队形,马洋鼻子都气歪了。但下一秒,就听李如海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快来人呐!」
这孩子正处於变声期,但此时一喊,声音还有些尖锐。
听李如海这麽一喊,那边那些人也顾不上干活了,纷纷向赵军跑来。
「老舅。」赵军唤王强道:「你领两个硬实的,牵狗上去看看怎麽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