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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旧军令重现,萧夜寒的毒案牵出第一名活证(下)

    一股夹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暴烈风雪瞬间倒灌而入,夜风一身玄黑夜行衣多处被利刃划破,肩头甚至嵌着半截断裂的弩箭,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在他身后,两名黑甲卫合力用一块厚重的门板,抬着一道瘦小蜷缩、满身覆满干草与污泥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入堂中!

    “陛下!娘娘!野狐岭……野狐岭空了!”

    夜风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属下带人扑进野狐岭废驿站时,里头早已人去楼空!所有账册与文书皆被烈火焚烧殆尽!但在废弃马厩底下的地窖暗格里……属下搜出了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门板被重重放在地上。

    沈南乔快步上前,祝红药亦是提着药箱疾步跟上。

    借着明亮的烛火,众人看清了门板上躺着的人——那是一个年逾六旬、身形佝偻如枯柴的老者。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破洞的粗羊皮袄,双足烂得露出了森白的脚骨,左手齐腕而断,伤口处仅用一块肮脏的破麻布粗粗包扎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双混浊充血的眼睛,眼眶四周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暗紫黑线,喉咙深处发出赫赫的漏风粗喘,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边缘!

    “这不是方文修。”裴玄策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摇头道,“方文修当年正值壮年,且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此人……此人双手骨节粗大,手心满是拉扯缰绳留下的裂口,是个常年赶大车的老车夫!”

    “咳咳……水……给老汉一口生水……”

    门板上的老车夫似乎被屋内的热气激醒,枯柴般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板边缘,干裂发黑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发出微弱至极的求救声。

    祝红药端起一碗清水便要上前喂水。

    “别动水!”

    沈南乔厉声喝止,一把按住了祝红药的手腕!

    祝红药吓得手一抖,白瓷碗险些跌落。

    沈南乔蹲下身子,戴上一副浸透了烈酒的鹿皮手套,伸出象牙长镊,极其小心地挑开了老车夫破烂羊皮袄的领口内衬。

    只见老车夫枯瘦凹陷的胸膛之上,赫然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下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猩红印记——盛开的曼珠沙华,中央盘踞着两条狰狞毕露的双头毒蛇!而在那烙印的皮肉深处,正有一根根细如牛毛的暗红血丝,伴随着他的呼吸,在皮下疯狂蠕动跳跃!

    宁无咎凑上前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骇然失色:“娘娘!这老汉体内……也被种下了那处于假死状态的‘阴煞原胚’!这阴煞遇水则活,遇热则发!若是方才这一碗温水灌下去,顷刻间便会催醒他体内的死蛊,让他经脉暴裂咬人而亡!”

    灭口!

    敌人故意将这名知晓内情的老车夫留在野狐岭的地窖里,甚至算准了官府救人必定会喂水喂药,企图借官府自己的手,将这世间最后一名活证当场毒杀!

    老车夫似乎听懂了沈南乔与宁无咎的话,浑浊的眼球剧烈转动了几下,两行浑浊的血泪自眼角滚滚滑落。他用那只仅存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咽喉,喉咙里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鸣:

    “不……不要水……老汉……老汉不喝水……”

    沈南乔没有丝毫迟疑,自药囊中抽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手腕沉稳如山,快若惊鸿,连下七针!

    天突、膻中、巨阙、关元、气海、神阙、涌泉!

    七枚金针泛着凌厉的寒芒,深深没入老车夫周身要穴,硬生生以内家医道的逆天针法,将那一股在皮下蠢蠢欲动的阴煞之气,死死封锁在了四肢经脉的最末端!

    随着金针落下,老车夫剧烈痉挛的身躯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眼眶周围原本狂暴跳动的黑线亦被生生按了回去。

    沈南乔取出一枚浸透了高粱烈酒与生雄黄的细布条,塞入老车夫干裂的口中让他含着,轻声道:“老人家,莫怕。这里是大齐大理寺,站在你面前的是当今天子与中宫皇后。没有人能再逼你喝毒水,也没有人能再拿你的性命当做牛马。你且定住心神,告诉本宫——十年前,在落雁峡,你到底替谁赶过车?方文修……人在哪里?!”

    老车夫含着烈酒布条,剧烈喘息了数十下,混浊的眼中终于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光芒。他死死抓住了沈南乔戴着手套的手腕,粗糙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鹿皮之中,用尽胸腔中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吼出声:

    “方……方校尉……在北山……被……被那黑骨杖杀了……十年前……在落雁峡运走那几十箱毒药的……不是大齐的官军……是……是北狄黑水部的大祭司……呼延邪!!”

    呼延邪!

    敌国大祭司的真正名号,终于在时隔整整十年之后,第一次自活人的口中,如同雷霆般悍然炸响在整座密档房内!

    满室重臣骇然失色,萧夜寒按剑的手青筋暴凸,杀意席卷如狂澜!

    “方文修十年前就死了……”裴玄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那昨夜伪造军令、搬空药仓的到底是谁?!”

    老车夫眼底的生机正在飞速涣散,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嘴唇剧烈哆嗦着,伸出颤抖的食指,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就着自己伤口滴落的黑血,拼死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那是一个苍劲霸道、却透着无尽血腥与杀伐的古篆——“北”!

    而在那“北”字的下方,老车夫用颤抖的指尖,极其艰难地画出了两道相互交缠、吐着蛇信的诡异弧线!

    双蛇盘踞!

    北境双蛇!

    老车夫的右手猛然垂落,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脆响,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绝命昏厥之中。

    宁无咎迅速上前探查脉息,低声道:“娘娘,金针封穴只能保他十二个时辰不死。若想让他再次开口,必须在大医署设立专用的无水隔离药房,以极北之地的冰蚕丝与大黄生石膏泥敷满周身,一点一点拔除其体内的阴煞原胚。”

    “立刻送往大医署重症内营,由祝红药亲自看管。”沈南乔站起身,取下鹿皮手套扔入火盆之中,神色凝重如万丈玄冰。

    然而,未等大理寺的缇骑将老车夫抬出房门,门外的紫禁城夜空深处,忽然再次凄厉地炸响了三声穿透九霄的赤红鸣镝!

    八百里加急!

    又是一道战时最高级别的边关绝命烽火!

    陈怀恩连滚带爬地自殿外撞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被鲜血彻底浸透、边缘甚至带着烈火灼烧焦痕的羊皮军报,噗通一声跪倒在萧夜寒与沈南乔身前,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

    “陛下!娘娘!北境……北境寒门关……破了!!”

    陈怀恩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双手托着军报,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程铁山老将军发回绝命血书——十年前在落雁峡假死失踪的副督粮官周培公……突然现身于寒门关外!

    ”

    “他……他手持前朝兵部的调令与十年前的‘镇北将军铁券’,带着整整三千车满载毒药与假药的辎重大队,诈开了寒门关的第一道瓮城!!”

    “程老将军在军报末尾拼死写道——‘失踪十年的老将全活了!他们带着十年前的军印与药材回来了!敌人要的……从来不是攻城掠地!他们要用十年前的死人与毒药,把整个北境三军,尽数炼成活死人药傀啊!!’”

    轰隆隆——!

    苍茫的夜空深处,忽然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暴烈沉闷的冬雷!

    大雪倾盆而落,凛冽刺骨的狂风呼啸奔涌,将整座古老幽深的兰台密档房彻底卷入了一片肃杀与绝望的风暴之中。

    十年前的旧人,十年前的军印,十年前的死药!

    所有深埋在历史尘埃底下的肮脏与血腥,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白骨利刃,朝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心脏,悍然刺下了最致命的终极一击!

    萧夜寒手挽天子长剑,渊渟岳峙地立在长案正中,十二旒冕旒下的双眸如万丈寒渊,翻滚着焚天灭地的帝王暴戾。他缓缓转过头,迎上沈南乔那双清澈如雪、傲然无畏的凤眸。

    “南乔,”萧夜寒的声音沉稳而霸道,穿透了殿外的暴风雪,“京城的药线,你接管了;北境的战场,该轮到朕去拔刀了。”

    沈南乔伸手握住他宽大粗粝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冽弧度:

    “萧夜寒,谁说你一个人去?”

    她猛然转过身,黛蓝色的长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清丽绝俗的面庞之上,笼罩着一层极尽神圣与杀伐的中宫威仪:

    “大医署女医营与太医营三千将士,药箱已备,金针已淬!”

    “传本宫懿旨——大医署拔营随军!你掌天子剑杀敌,本宫提三千药囊断毒!”

    “这北境的十万里风雪,咱们帝后二人,一起踏平它!!”

    风雪漫天,铁蹄踏破寒冰。

    一场席卷天下、关乎帝国存亡与身世终极真相的旷世决战,已然拉开它最惨烈、最浩瀚的宏伟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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