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四九城的天气热了起来。
下午刚下班,南锣鼓巷95号院就热闹了起来。
贾家屋门口站着个穿碎花褂子的王媒婆。
王媒婆身后跟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
姑娘两只手捏着衣角,低着脑袋不敢看人。
中院的过道上,不少街坊端着饭碗在看热闹。
傻柱蹲在自家门口,捧着大茶缸哧溜喝着凉白开。
“赵哥,快出来看啊,贾家今天又过堂了!”
傻柱扯着大嗓门,冲着东跨院那边喊了一声。
赵德胜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晃晃悠悠走出来。
“傻柱,这是贾家这个月看的第几个了?”
赵德胜靠在垂花门的柱子旁边,笑着问了一句。
“第五个了!”
傻柱放下茶缸,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划着。
“贾大妈这架势,比皇上选妃还要勤快呢。”
前院的阎埠贵也端着小碗凑了过来。
“阎大爷,您给算算,贾东旭今年能成不?”
傻柱扭过头打趣阎埠贵。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腿,摇头晃脑地开口。
“成不成我不知道,反正王媒婆的鞋底子快磨穿了。”
贾家屋里,贾张氏坐在主位的靠背椅上。
她眼皮耷拉着,下巴抬得老高,摆出一副婆婆的架势。
贾东旭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贾东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眼睛时不时瞄一眼门口的姑娘,心里有些打鼓。
王媒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堆着笑脸开口。
“贾大妈,这是城南柳树胡同老刘家的大闺女。”
“今年刚满十九岁,家里的针线活做饭全拿得出手。”
“模样你也瞧见了,端正秀气,性子也老实听话。”
贾张氏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慢悠悠抿了一口凉水。
她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姑娘,眼神挑剔得很。
“家里几口人啊?父母都在哪儿上班?”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直接甩出一句话。
姑娘被问得脸上一阵发红,声音小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家里六口人,就我爹一个人在酱菜厂做临时工。”
听到这话,贾张氏当场把瓷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水花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临时工?那不就是没工作的嘛!”
贾张氏撇了撇嘴,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
“一大家子六口人,就指望一个临时工过日子,这不是个无底洞吗?”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贾大妈,人家虽然条件普通,但姑娘是个能干活的。”
贾张氏冷笑了一声,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
“能干活有什么用?嫁过来不还是得靠我家东旭养活?”
“你看她瘦成那个样子,肩膀窄得撑不起衣裳。”
“长得也就一般人模样,这身板看着就弱,以后能不能生养还是两说呢。”
贾张氏嘴里连珠炮一样吐出一堆难听话。
对面的姑娘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媒婆吸了口气,强忍着脾气劝道。
“贾大妈,话可不能这么说。”
“过日子图的是踏实,哪能既要家底好,又要长得俊呢?”
贾东旭坐在旁边,心里其实觉得这姑娘挺不错的。
长得白白净净,看着也挺文静。
但他根本不敢插嘴,只能眼巴巴看着贾张氏。
“我家东旭可是轧钢厂的钳工,一个月能拿二十多万的工资!”
“将来要是提级了,那收入肯定会高很多!”
“我们老贾家就这一个独苗,凭什么娶个穷酸丫头?”
那姑娘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转身就往院外跑去。
王媒婆见人跑了,急得一跺脚。
“哎!刘家闺女,你等等我啊!”
王媒婆转过身,黑着脸冲贾张氏伸出手。
“贾大妈,今天这茶水钱和跑腿费,你总得结了吧?”
“大热天的,我跑了三趟城南,脚指头都走起泡了。”
贾张氏听到要钱,立刻装起糊涂来。
“什么跑腿费?人我都没瞧上,凭什么给钱?”
贾张氏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磨磨蹭蹭的递给王媒婆。
王媒婆看着贾张氏递过来的一百块,整个人都给气乐了。
“贾张氏!你打发叫花子呢?”
“上回带个纺织厂的姑娘来,你嫌人家个子矮!”
“上上回带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你嫌人家要三十万彩礼!”
“这回带个贤惠能过日子的,你又嫌人家穷、嫌人家长得不俊!”
王媒婆指着贾张氏就喊起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哄堂大笑。
傻柱拍着大腿直乐。
“王媒婆,您消消气,贾大妈这是想让东旭娶天仙下凡呢!”
阎埠贵嘴角也挂着笑意。
“贾嫂子,差不多就行了,这城里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贾张氏被众人笑得有些挂不住脸,直接站起来叉腰骂道。
“笑什么笑!我家东旭有本事,就该挑个好的!”
王媒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贾家大门破口大骂。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贾家抠抠搜搜的,还想娶仙女!”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的德行!”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整个南锣鼓巷都不会再有媒婆接你贾家做媒的活了,今天的情况,我会好好的给你宣传出去的!”
王媒婆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贾张氏不爽的回敬了一句。
“不接就不接!拿着鸡毛当令箭,离了你张屠夫,我还吃带毛猪不成?”
院里的街坊见王媒婆撂了挑子,都指指点点地笑着散开了。
贾东旭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嘲笑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几个月来,院里人天天拿他相亲当笑话看。
傻柱每次见了他,张嘴闭嘴就是东旭兄弟今天挑上仙女没有。
贾东旭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抬手把桌上的粗瓷碗给摔了个粉碎。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贾张氏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瞪着儿子。
“东旭!你疯了啊!摔自家的碗干什么?”
贾东旭双眼通红,冲着贾张氏大声吼道。
“妈!你到底想让我打光棍到什么时候?”
贾张氏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贾东旭喘着气,指着门外。
“刚才那姑娘哪里不好了?模样端正,性子也温顺!”
“你非得挑三拣四,把人家骂跑了才甘心吗?”
贾张氏回过神来,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天抹泪。
“哎哟老贾啊!你走得早啊!”
“儿子大了不听话了,为了个外人敢跟我这个当妈的吼啊!”
贾东旭根本不吃这一套,脸色铁青。
“你别嚎了!人家王媒婆说得没错,你就是抠门还心比天高!”
“给人家一百块当谢礼,满大街都传遍了咱们家的笑话!”
“现在好了,附近的媒婆全被你得罪光了,谁还愿意给我保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