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儿子吼得有些心虚,哭声慢慢小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角,嘴里依旧硬撑着。
“南锣鼓巷的媒婆不接,咱们去别处找!”
“城里这么大,还能缺了媒婆不成?”
贾东旭一拳砸在门框上狠狠的说道。
“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就去厂里打一辈子光棍!”
看着儿子真的动了肝火,贾张氏消停了一些,她自知理亏,也再像以前那样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贾东旭摔门回了里屋,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生闷气。
贾张氏叹了口气,心里开始发愁,要是真的没人给东旭说亲,这贾家的香火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贾东旭阴沉着脸去上班,贾张氏在屋里坐立难安。
她从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摸出几张钱揣进兜里。
这回她不敢在南锣鼓巷附近转悠了。
贾张氏换了身干净布衣,她一路向东,穿过了好几条大街,快到北新桥附近的一条老胡同里,贾张氏停下了步子。
胡同深处有一户挂着红布条的院子,正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孙媒婆家。
贾张氏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角,抬手敲响了院门。
“谁啊?大晌午的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来岁、嘴角长着大黑痣的妇人探出头来。
贾张氏笑着打招呼。
“孙大姐在家呢?我是南锣鼓巷过来的,想托你给儿子说门亲事。”
孙媒婆上下扫了贾张氏几眼,眉头微微挑了挑。
“南锣鼓巷?你该不会是那个贾家的吧?”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想到自家的名声竟然传得这么快,连北新桥的媒婆都知道了。
孙媒婆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语气里满是冷淡。
“贾大妈,你在南锣鼓巷闹的那几出戏,整个四九城的媒婆行当可都传遍了。”
贾张氏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忙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
“孙大姐,以前都是误会,这回我是诚心诚意的。”
“这是两万块的定钱,您先收着拿去买茶喝。”
孙媒婆看了看递过来的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没有接。
“贾大妈,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提的那些条件太离谱。”
孙媒婆伸出右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数落起来。
“又要长得俊,又要听话懂事,还要家里有底子、没有负担。”
“你儿子现在也就是个轧钢厂的钳工而已,一个月挣那点钱。”
“就凭你家这条件,想要在城里娶个漂亮还听话的,就别做这个梦了!”
孙媒婆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十分直白。
“好看又能干的姑娘,早就被有钱的人或者干部家庭抢破头了,哪能轮得到你贾家?”
贾张氏听着这扎心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要是放在前两个月,她早就跳着脚跟对方对骂起来了。
她儿子贾东旭多周正的小伙子,还是轧钢厂的钳工,凭什么被这么贬低?
可现在贾张氏心里明白,真要是把孙媒婆也给得罪了,没人给贾家说媒了,贾东旭怕是真的要打光棍了。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放低了声音。
“那……孙大姐,照你这么说,我家东旭该怎么办啊?”
孙媒婆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贾张氏一眼。
“想要满足你那些要求,长得齐整、性子温顺,在城里是找不着了。”
“唯一的出路,只能去乡下找!”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问道。
“去乡下找个泥腿子姑娘?”
贾张氏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孙媒婆见状,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把院门合上。
“贾大妈,你要是瞧不上乡下的,那就请回吧。”
“满四九城的城里姑娘,你自个儿找去吧。”
“看看有哪家闺女,愿意跳进你们贾家这个火坑!”
孙媒婆这话可一点面子没留。
门缝眼看着就要合拢,贾张氏急了,连忙伸出一只手扒住了门板。
“哎哎!孙大姐,你别急着关门啊!”
木门夹着贾张氏的手指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她愣是没敢把手抽回来。
贾张氏陪着笑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孙大姐,我刚才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没别的心思。”
“你看我都大老远跑过来了,咱们进屋坐下慢慢聊成不?”
孙媒婆看着贾张氏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舒服了不少。
她把门重新拉开,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站在大门口让人看笑话。”
贾张氏连忙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底下摆着一张小方桌和两个竹藤椅子。
孙媒婆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她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空板凳。
贾张氏挨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连忙把兜里的两万块旧币拍在小方桌上。
“孙大姐,这是孝敬您的茶水钱,您务必收下。”
孙媒婆瞟了一眼桌上的钱,慢悠悠伸手拿起来揣进了自个儿袖口。
拿了钱,孙媒婆的神色稍微好看了点。
“贾大妈,我也不是故意冲你发火。”
“做媒这行当讲究个门当户对,你想挑个合适的,我能理解。”
“但你得睁开眼看看外头的世道。”
孙媒婆喝了一口大麦茶,润了润嗓子。
“城里的姑娘稍微齐整点的,哪个不是奔着能过上好日子或者干部家庭去的?”
“你家东旭是周正,可他现在就是个初级钳工而已。”
“一个月二十来万的工资,在城里勉强够两个人嚼裹。”
“再说了,你贾家连个正经的独立大院子都没有,就中院那一间半屋子。”
“城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愿意把闺女嫁进你家?”
贾张氏听得嘴角直抽搐,心里窝火得要命。
她很想反驳说自家条件那里差了。
可一想到昨晚贾东旭摔碗吼她的模样,贾张氏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反驳这个的时候了。
要是连孙媒婆这条线也断了,贾东旭真的能跟她闹翻天。
贾张氏搓着大腿上的布料,叹了一口气。
“孙大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了。”
“只是……这乡下姑娘,底子到底不如城里的体面。”
孙媒婆轻哼了一声,蒲扇在胸前晃了晃。
“体面能当饭吃?”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乡下姑娘怎么了?”
“乡下的闺女懂事、能吃苦,进了门对婆婆那是百依百顺。”
“在婆家你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这不比那些娇滴滴、动不动就甩脸子的城里姑娘强多了?”
贾张氏听到“百依百顺”四个字,浑浊的眼珠子忽然亮了一下。
她平日里在四合院横行霸道惯了,最怕的就是娶进门一个刺头媳妇。
要是娶个城里有娘家撑腰的,三天两头跟她顶嘴,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是乡下姑娘,娘家隔得老远,没依没靠的。
进了贾家的大门,还不是任由她贾张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