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那头,伴随着马蹄声,很快就出现了霍屿的身影。
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捏着白狐的脖颈,意气风发地骑马到白樱苧面前。
到了近前,霍屿一勒缰绳,枣红马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白狐往地上一扔,白狐摔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对白樱苧道:“朕没有失言,为皇后猎来了白狐。”
白樱苧往地上一看,白狐通身雪白,左前蹄上插着一支短箭,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显然是被霍屿那一下摔懵了。
周围看热闹的群臣纷纷围上来,赞叹声此起彼伏。
“陛下好箭法!这一箭正中前爪,半寸皮子都没伤着。”
“陛下这箭术,举世无双!怕不是把咱们这些武将都比下去了。”
霍屿听着这些话,唇角翘着,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似的得意。
他看着白樱苧,等着她夸自己。
而白樱苧的目光,却落在那支短箭上。
动物在逃亡时会奔跑,猎人为了完整剥下皮毛,通常会把箭射在动物的头上。
可霍屿,却将箭射在狐狸的前爪上。
这说明他有着极其精妙的箭法。
那些臣子夸的没错,射前爪,狐狸跑不了,皮毛也伤不着。
这准头,比射头难得多。
霍屿平日里一副懒散模样,她一直以为,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担。
没想到,竟然是小瞧他了。
萧烬说的没错,霍屿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
霍屿见白樱苧迟迟不夸自己,而是盯着白狐看,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白樱苧的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甜美的笑。
“臣妾在看这白狐通体洁白,真是难见的好狐。”
“而陛下的箭法精妙,一点都没伤了皮毛呢。”
霍屿听见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那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烬:“朕的骑射功夫,可不比萧指挥使差。”
萧烬听见这话,上前一步,垂着眼道:
“陛下是天子,臣不敢与陛下比肩。”
白樱苧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霍屿,转移了话题:
“如今陛下拔得头筹归来,夏狝也该正式开始了。”
“陛下昨日答应臣妾的,要带臣妾去骑马了。”
霍屿说:“那是自然。”
他转身,对群臣扬声道:“夏狝开始!诸将各自下场,猎得最多者,朕赏他丹书铁券!”
群臣齐声应喝,纷纷准备上马。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嘶鸣骤然响起。
只见一只通身雪白的母狐,带着两只年幼的小狐,正往这边拼命奔跑。
母狐跑得极快,四只爪子几乎不沾地,两只小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细声细气地叫着。
看样子是冲着被猎杀的公狐来了。
周围人喊道:“护驾!”
弓箭手已经准备放箭了。
白樱苧见状,立刻道:“不要!”
可她的话还是晚了一步,箭放了出来,直逼领头的母狐。
与此同时,另一只箭矢也冲了出来,在箭矢刺向母狐的前一刻,硬生生打落了那只箭。
两支箭一起飞出去,钉在草地上,箭尾还在颤。
白樱苧将目光投向射箭之人。
正是霍砚清。
他举着弓,弦还在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地上那只公狐,原本已经奄奄一息了。
见到母狐和小狐,它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从原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它们跑去,不顾流血的前爪。
相聚的一刻,母狐低下头,流着眼泪为公狐舔舐脚上的伤口。
两只小狐狸在一旁无助地转着圈,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公狐的身子,像是在问,爹爹你怎么不起来。
众人看见这一幕,全都不说话了。
夏狝是祖制。
出发前,皇帝会在太庙祭告祖先,在郊外祭天地,祈求狩猎顺利,不伤人命。
规矩是不射幼兽,不射孕兽,违者罚俸。
而霍屿射的公兽,并不有违祖制。
况且这白狐是头筹,难道还要把它放了不成。
此时,母狐见公狐受伤严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要往人群里冲。
公狐却不顾自己受伤的前爪,猛地飞身拦在母狐面前,一瘸一拐地挡着。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说:
“别过去,别过去!”
“人!不准伤害它,狐会跟你们拼命!”
弓箭手已准备就绪,众人皆搭着箭。
只要它们再上前一步,便要将它们射杀。
两难之际,白樱苧拽了拽霍屿的袖子。
“陛下,臣妾不要白狐领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软。
“陛下将这只公狐放了,让它们一家重回山林吧。”
霍屿低头看着她:“你当真不要了?”
白樱苧本来也没想要,不过是顾忌着霍屿的心意罢了。
她摇头:“臣妾不要,这公狐有妻儿,臣妾不想看它们夫离子散。”
话音刚落,一位老臣从人群中出来,拱手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夏狝是祖制,只要不射杀幼兽孕兽即可。”
“这白狐是陛下猎得的头筹,若是放了,岂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白樱苧看了他一眼:“上天有好生之德。”
“祖制不射幼兽孕兽,为的就是让山林繁衍不息。”
“今日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一只有妻儿的公狐射杀于此。”
“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难免会说陛下有失仁义。”
那老臣面色一沉:“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畜生而已,自古便是猎人箭下的东西。”
“难道娘娘要为几个畜生,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此例一开,日后谁还将祖制放在眼里?”
白樱苧脸色微沉。
就在此时,霍砚清上前一步。
“皇后娘娘说得没错,上天有好生之德。”
“若是你受伤快死了,你的老婆孩子出来寻你,你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