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狝,是皇家每年初夏都会举行的大型狩猎活动。
意义在于修武备,演军阵,也借着围猎笼络宗亲功臣。
参与者一般都是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文臣骑马随行观猎,武将则必须下场。
后宫之中,皇后必须随行观礼。
位分高的妃嫔可以随行,位分低的连营帐都挨不着。
牧云山猎场。
百官随驾,甲士列阵,旌旗在风里扯得猎猎作响。
夏狝正式开始前,需由天子带头,亲自下场猎下第一只猎物,以示不忘武备。
天子箭出,围猎才算正式开始。
霍屿一身玄色猎装,腰束革带,袖口窄窄地收着,紧贴手腕。
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收了大半,肩背挺得笔直。
腰窄腿长,往马前一站,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姿飒爽。
他站在一匹枣红高头大马前,牵着白樱苧的手,温声道:
“今日朕不猎熊虎,给你猎只白狐回去,冬日里给你做毛领子。”
白樱苧仰着小脸,水眸楚楚地看着他:“陛下真好。”
一缕微风吹过,把她鬓边一缕发丝吹到颊上,扫过她饱满红润的唇。
霍屿低头看着她,抬手替她把发丝别回耳后。
指腹蹭过她耳廓,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点刻意的撩拨。
白樱苧一脸娇羞,小声道:“陛下,大家都看着呢,别闹了。”
霍屿越发得寸进尺,捧着她的小脸轻笑一声:
“看着又如何,我们夫妻恩爱,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他目光下落,打量着白樱苧。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猎装,头上扎着高马尾,细腰被白玉革带紧紧一束,胸口显得更鼓了。
霍屿眸色深邃了几分,“朕的皇后,真好看。”
萧烬站在两人斜后方,手握在绣春刀刀柄上,指节泛着白。
他抿着唇瓣看了一眼日头,上前一步:“陛下,时辰到了,莫要误了吉时。”
霍屿偏过头,却没有看萧烬,指腹依旧在白樱苧脸上慢慢摩挲着。
叶清玄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陛下,萧指挥使所言不差。”
“日头已升至猎旗之上,围猎启于此时,最合天时。”
霍屿的手,从白樱苧脸上收了回来。
他冷冷的目光,在叶清玄和萧烬两人脸上逡巡了一圈。
霍屿又看一眼身后黑压压的群臣,一个个翘首期盼着围猎开始。
他没再说什么,松开白樱苧的手,翻身上马。
霍屿手持缰绳骑在马背上,长腿踩着马镫,微微俯身,摸了摸白樱苧的头:
“等着朕回来,给你猎白狐。”
说完,他一夹马腹,骑马冲了出去。
白樱苧站在原地,看着霍屿骑马的背影。
霍屿伏在马背上,腰背压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控缰的姿势极稳,手上几乎不见什么大动作,马却跑得又直又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这是她第一次看霍屿骑马。
她原本以为霍屿在冷宫长大,不善骑射。
但是从他骑马的姿势来看,霍屿不仅会骑马,还很精通。
其余近臣和亲卫纷纷跟上,马蹄声碾过草地,掩盖住了霍屿的背影。
就在此时,白樱苧身侧响起一道清甜的嗓音。
“陛下如此疼惜姐姐,真是好福气。”
白樱苧侧目,只见柔妃正朝她踱步走过来。
柔妃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骑装,腰身收得细细的,胸脯鼓鼓的,很是惹眼。
她头上簪着一支珍珠钗,日光一照,衬得她眉眼柔美。
白樱苧笑了笑:“妹妹若是喜欢,本宫寻个由头,将白狐赏赐给妹妹。”
柔妃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惊恐:“这是陛下赏赐给姐姐的,妹妹不敢。”
说完,便将目光移向霍屿出行的密林深处,唯恐白樱苧再说什么将狐皮给她的话。
白樱苧打量了一下柔妃,什么都没说。
一旁看了她半天的霍砚清,凑上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姐姐……”
这两个字刚出来,楚臻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叫皇后娘娘,没大没小!”
说完,她自己先全了礼数,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又侧身朝柔妃点了点头:“见过柔妃娘娘。”
霍砚清被她娘拍了一巴掌,揉着肩膀,也跟着拱手道:
“参见皇后娘娘,见过柔妃娘娘。”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眼睛却亮亮地看着白樱苧,嘴角翘着。
柔妃朝两人柔柔一笑,回了一礼,“见过侯夫人,世子。”
白樱苧拉住楚臻的手,语气热络,“侯夫人和世子,免礼了。”
霍砚清凑上来,眼中带着惊艳:
“皇后姐姐,您今日这身骑装真好看。”
“姐姐真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他打量着白樱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极快,让人看不清。
白樱苧看着霍砚清。
面前这个曾经瘦弱的少年,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纤细的身板变得壮实,肩宽了,身姿也挺拔。
猎装穿在他身上,肩膀和胸前的肌肉紧紧绷着。
脸上的轮廓也从柔和变得有棱角,眉眼中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男人的深邃。
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
一看见她就会变得亮,讨糖吃的模样,叫她“姐姐”。
白樱苧看着霍砚清,笑着道,“世子这身骑装也好看,英姿飒爽,像个小将军。”
她又看向楚臻,“世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如今我跟他说话,都要抬着头了。”
楚臻笑着道:“可不是吗,他现在一顿吃三大碗饭,满满两碗肉,能长不高吗。”
“侯爷说,再过些日子,就要带他去军营里历练。”
白樱苧说,“姐姐该舍不得了。”
楚臻看了看霍砚清,眼中流露着不舍:
“侯爷就砚清一个儿子,总要有人继承家业,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霍砚清在旁边插嘴道:“是啊,姐姐,阿清也要封侯拜相,日后保护姐姐!”
他想到了什么,马上又道,“对了,刚刚我在林间看见好几只野兔,灰色的,肥得很。”
“一会阿清去给姐姐猎两只回来,皮毛做手套,冬天戴着暖和。”
白樱苧开心地笑了:“看来世子的骑射功夫也长进了不少,到时拔得头筹,让陛下重重赏你。”
霍砚清坦诚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阿清不要头筹,阿清只要姐姐开心。”
楚臻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嘴甜。”
白樱苧也笑,“那本宫就静侯佳音了,等着世子猎兔子。”
柔妃站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
起初,她脸上那点柔柔的笑意还挂着。
可眼见三个人聊得热络,她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就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默默转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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