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不得无礼。”
武安侯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那老臣脸色一噎。
他被狠狠咒了,但说话之人是武安侯世子,他又不好发作,硬生生将脸上的不满压了下去。
“人和畜生,岂能相提并论,霍世子莫要混淆。”
霍屿沉着脸,看了叶清玄一眼。
“这件事,国师怎么看。”
叶清玄上前一步道,“陛下,大夏国运昌隆,靠的从不是多猎几只狐兔,而是君王有仁心。”
他目光扫过白樱苧。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心地良善,不为一己私欲乱伤无辜。”
“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他看向霍屿,“国运之道,在仁不在杀。”
“陛下顺了娘娘这份善念,于国祚只有增益,无任何损失。”
国师都这么说了,朝臣自然没有异议。
毕竟祸福吉凶一事上,谁敢说国师一个“不”字。
霍屿大手一挥:“放生!为朕和皇后积福德。”
围在白狐周围的弓箭手齐齐后退一步,收回了弓箭。
可公狐的前爪还在汩汩流血,刚刚那一跃,又加深了伤口。
它不走,母狐自然也不走,站在原地围着公狐悲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哭。
白樱苧见状,拿了旁边备好的药箱就要上前。
霍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没等霍屿说话,萧烬已经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小心狐狸伤人。”
“畜生受了惊,不知道好歹。”
白樱苧的手被霍屿紧紧攥着。
她回头看了霍屿一眼:“陛下,若不治伤,这公狐也活不长久。”
霍屿正要开口,叶清玄却上前道:“娘娘凤体金贵,不宜近前,这事还是交给臣来。”
白樱苧点点头,正准备把药箱递给他,霍屿却拦了下来。
霍屿两次想说话,都被人抢了先机。
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脸色难看极了。
他攥着白樱苧的手,皱着眉低头看着她:“皇后喜欢那几只白狐吗。”
白樱苧看了一眼那几只狐狸,又看看霍屿,点了点头:“喜欢。”
她看着霍屿皱紧的眉头,马上又凑近了道,“但是臣妾更喜欢陛下。”
她说话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霍屿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声音都温柔了。
“既然皇后要救,那就救得彻底。”
他看一眼那几只狐狸,扬声道:“来人!将狐狸一家抓进笼子,带回宫中治伤。”
“等治好了,再放它们回山!”
“是!”
立刻有锦衣卫上去抓白狐。
起初母狐见小狐崽被抓了,还嗷嗷叫,龇着牙要咬人。
后来看一家都进了笼子,还有人在笼外给公狐的伤口上药。
母狐不叫了,安安静静趴在笼子里,把两只小狐崽拢在肚子底下。
白樱苧见状,拍着手笑着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那公狐活不长了。”
霍屿看了一眼白樱苧,得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
“只要的皇后的心愿,朕一定都会实现。”
帝后两人这极其平常的一幕,刺伤了一旁柔妃的眼。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霍屿低头对白樱苧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眼中的霍屿,一言不合就杀人。
那日她不过是朝他撒个娇,说他弄疼自己了。
霍屿就狠狠踩她的手背。
靴底碾上去的一刻,霍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而如今,他却因为皇后简单的一句夸奖,龙颜大悦,和之前的冷血无情,简直判若两人。
太后不是说,霍屿不信任白樱苧,对她是虚情假意吗。
可刚刚那一幕,霍屿明明就是在跟萧烬和叶清玄较劲。
一个男人若是能为了女人跟别的男人较劲,分明是在意的不得了。
柔妃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丝线里。
不远处响起了鼓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夏狝正式开始的鼓声。
朝中曾出过女将军,所以大夏朝的贵女亦会学习骑术和射箭。
随行的贵女们虽然不用猎兽,但也可骑马驰骋在林间。
伴随着声声鼓乐,众人纷纷骑马往林中去。
霍屿翻身上了枣红马,却没等白樱苧上她自己的小白马,弯腰一捞,直接把人提到了自己马上。
白樱苧轻呼一声,人已经横坐在了他身前。
“陛下!”她伸手推他的胸口,“臣妾自己有马。”
“朕知道。”
霍屿一手揽着白樱苧的腰,一手挽着缰绳,语气懒懒的。
“朕想抱着你骑。”
他让白樱苧跨坐在马上,从身后抱着她。
白樱苧还想说什么,霍屿已经一夹马腹,枣红马飞驰进了林间。
马蹄声声,日光从树叶间隙中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忽明忽暗。
白樱苧后背贴着霍屿的胸膛,马一颠一颠的,她的身子也跟着晃。
两个人隔着衣料磨来磨去,没一会儿就磨出了一层薄汗。
白樱苧感觉出来了。
霍屿的呼吸比刚刚重了,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陛下。”
“嗯?”
“臣妾还是下去吧。”
“为什么。”
“陛下的马骑得太颠了,臣妾有些受不住。”
白樱苧偏头看他,一转头,鼻尖差点撞上霍屿的唇。
霍屿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低头在她唇瓣上碰了一下。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白樱苧的后背传过来。
他附在白樱苧耳边,低声道,“你哪次说受不住,最后都是骗朕的。”
白樱苧见霍屿又开始不正经了,不满道:
“青天白日的,陛下说的是什么话。”
她扭了扭身子,想往前挪一挪,离他远一些。
可她一动,霍屿的手就收紧了,把她又按回了原地。
“别动。”
霍屿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沙哑。
他下巴搁在白樱苧肩窝里,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你再这样动下去,朕怕是撑不到回去了。”
白樱苧可不想在这里跟他丢人现眼,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可马不听话,依旧跑得一颠一颠的
霍屿感觉出来白樱苧的紧张。
他坏心眼地一夹马腹,带着白樱苧在马背上驰骋。
马儿跑的太快,白樱苧感觉耳边都是风声。
她吓得抓紧了霍屿的手臂。
“陛下、慢点、陛下。”
“臣妾害怕!”
霍屿唇角微弯,一手护住白樱苧,一手攥着缰绳。
“驾!”
白樱苧越说害怕,霍屿跑的越快。
马蹄声声,惊起林中几只栖鸟。
而太后派来杀白樱苧的人,早就埋伏在林中。
弓已经拉开了,箭搭在弦上,对准了白樱苧,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