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抬了抬下巴,对香芹道:“你看看那观音的莲花底座。”
香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白玉观音放倒,凑近了,仔细看观音像的莲花底座。
她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没看出来,又上手摸了摸,什么都没看出来。
香芹疑惑道:“娘娘,这玉观音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都没有啊,奴婢什么都没看出来。”
白樱苧笑了:“傻丫头。”
“若是你随便一看就能看出来,那太后也能看出来了,我还怎么送。”
香芹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白樱苧伸手,指尖点在莲花座的底部:
“这莲花底座,其实是嵌在观音像下面的,并不是一整块料子。”
香芹的指尖,在莲花纹上细细摸了一圈。
果然在花瓣交接的地方,摸到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那里打磨的光滑,若不是特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香芹说道,“还真有个缝隙,若不是娘娘提醒,奴婢根本不知道。”
香芹不是粗心之人,白樱苧闻言狡黠一笑。
“连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放心了。”
香芹小心心翼翼,把玉观音重新放回匣中:“娘娘还没说,这白玉观音到底有什么说道呢。”
白樱苧看了一眼白玉观音,缓声道:“在我们扬州,有个习俗。”
“祠堂里的香灰,代表的是这一家的列祖列宗,和所有死去的族人。”
“若有人把这香灰供奉起来,日日焚香叩拜,那便等于对这一族的人,日日磕头。”
香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所以娘娘的意思是……”
白樱苧眼中闪着恨意,沉声道:“我要让太后日日跪在佛前,焚香磕头,祭拜死去的沈氏一族!”
“她跪在蒲团上磕的每一个头,都是给沈家人磕的!”
“她在佛前许的每一个愿,都是为沈家许的!”
香芹自然知道沈家的事。
她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安慰什么,索性拍了一下手夸白樱苧。
“娘娘,这个方法妙!”
“太后若是知道自己日日跪着磕头,拜的却是娘娘的族人,怕是要气得口吐鲜血。”
可她高兴完,又担心起来:“娘娘,若是太后不收怎么办?”
白樱苧语气笃定:“她会收的,她礼佛的话都说出去了,怎么会拒绝菩萨。”
她冷笑了一声:“还有,你以为太后把风放了出来,真的就能在寿康宫安心礼佛?”
香芹说,“难道太后都是装的?”
白樱苧道,“太后操劳半生,为的就是权力二字。”
“如今她最亲的两个人,都死在了霍屿手中。”
“我可不相信,太后能甘心在这寿康宫里吃斋念佛,等着老死。”
香芹接着道:“奴婢听明白了。”
“娘娘的意思是,太后如今在寿康宫蛰伏,等着反扑,给陛下致命一击。”
白樱苧弯唇浅笑:“到底如何,我们去一趟寿康宫就知道了。”
……
寿康宫。
果然,这一次,太后听说了白樱苧的来意,没有拒绝。
李姑姑亲自迎到殿门口,低声道:“皇后娘娘,太后还在礼佛。”
“太后心疼娘娘,不忍心让娘娘在殿外吹风,让您先到一旁候着。”
白樱苧点点头:“有劳李姑姑。”迈步走进了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跪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经书。
她一身灰蓝色居士服,头上不见任何钗环,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挽成一个髻。
鬓边的白发比从前多了许多,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颧骨比之前看着更突出了,脸上的肉陷下去,整个人显得更刻薄了。
白樱苧看着太后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
原来褪去那身华服,太后和普通老妇也没什么区别。
白樱苧知道,太后不过是在她面前装样子。
为的就是通过她的嘴,传达给霍屿一个态度。
那就是,太后如今真的是在寿康宫诚信礼佛了。
白樱苧心说,你装,我也装。
她站在原地,人未语,泪先流。
无声的流泪,很快就变成了细细的呜咽,紧接着是隐忍至极的哭声。
白樱苧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
太后手上的佛珠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白樱苧:“你哭什么。”
白樱苧哭声一顿,满脸是泪:“母后,世子他年纪轻轻,不该……”
她说到这里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连礼数都不顾了,飞扑到太后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呜呜呜,世子怎么就抛下我们母女,自己先去了……”
说完,她抱着太后的肩膀失声痛哭。
白樱苧哭得悲怆,太后听着,心里跟着翻了个个儿。
她没有皇子,裴寂跟她又亲近。
说是将裴寂当亲儿子看待,也不为过。
可裴寂年纪轻轻就没了,死得不明不白,怎么能让她不难过。
太后想起了伤心事,眼泪也直往下掉。
白樱苧见太后哭了,自己倒是止住了哭。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掏出帕子给太后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都是臣妾的错,提起了母后的伤心事,母后莫要难过了。”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哭坏了身子,还不知道会如了谁的意。”
太后听出她话中有话,握住了白樱苧的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樱苧脸色微顿,垂了垂眼:“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也只是猜测。”
“你猜测什么。”太后攥着她的手不松,急急问道,“你告诉哀家!”
白樱苧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顾长卿升任内阁首辅这件事,母后知道吗。”
太后面色带着冷意:“哀家听说了。”
白樱苧心说,太后果然是在寿康宫装样子。
她不是谁也不见吗,这件事又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的。
白樱苧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只低声道:“臣妾怀疑,世子的死和陛下有关。”
“不然为何世子一死,他就提拔了一个自己的孤臣坐上首辅之位。”
太后追问:“然后呢,你还知道什么!”
白樱苧脸色微凝:“臣妾只知道这些。”
“陛下不信任臣妾,母后是知道的。”
她低下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就这些,还是臣妾自己猜出来的。”
“母后不肯见臣妾,臣妾这些日子在凤仪宫,连哭都不敢。”
说着,她眼中泪水又掉了下来。
太后看了看她,恨恨道:“你以为这些日子,哀家就好过吗。”
她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泛白:“霍屿这个狗东西,哀家真是看错他了!”
“哀家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太后眼中掠过一丝狠毒的算计,握着白樱苧的手紧了紧:
“白丫头,你想不想为裴寂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