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湾仔街口被红灯拦住。
前面的日产公爵拐进另一条路,等张扬下车追过去,车已经不见了。他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街口人来人往,茶餐厅伙计端着托盘进进出出,报贩在广播赛果。
他原该直接回黄竹坑。现在人没追上,假也快用完,怎么看都像个笑话。
他当时答不上话,如今追出来,又像做贼。
张扬沿马路往前走,打算到下一个街口再拦车。经过一家卖进口首饰的小店时,他忽然停住。
水柔就在里面。
她没有坐那辆车回家,反倒一个人在逛街。白色短上衣配短裙,肩上斜搭着小提包,乌黑长卷发束在脑后。她站在玻璃柜前,低头看一枚珍珠发夹,店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干净,唇色浅粉。
店外经过的男人几乎都会回头。有人走出几步,又转身看她;有人走着走着同朋友撞到一处,才发现自己盯得太久。
水柔似已习惯,指尖隔着玻璃点了两下,叫店员把发夹拿出来。她对着镜子试戴,镜里的人明艳又柔和。她看了片刻,摇头,又换成另一枚小巧的蝴蝶结。
张扬站在马路对面,也停下。
他告诉自己,只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走。可水柔出了首饰店,又走进旁边的唱片铺。她翻一张英文黑胶,听店员介绍,偶尔笑一下。隔着人群和橱窗,张扬竟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真在陪她闲逛。
这念头来得荒唐,他却舍不得立刻掐掉。
她进店时,他便站到对面报刊亭旁,随手拿起一份赛马报。老板以为他真要买,问了两次,他才掏钱。报纸从头到尾没翻过一页,眼睛却一直跟着她。
水柔挑发夹挑得仔细,却不摆架子。店员拿错了尺寸,她也只是笑着叫人换。
张扬看着看着,忽然明白水柔为什么能叫人心软。
黄竹坑的操练从早排到晚,一个月只有一天假。他把这唯一的一天用在她身上,没买到回程票,也没吃午餐,只跟着她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
明明连句话都说不上,他心里仍觉得这像一场奖励。
走到街口,水柔买了一支冰汽水。她拧不开瓶盖,店员伸手要帮,她说了声谢谢,自己拿裙角垫着,终于拧开。她喝了一口,唇边沾着水光,把找回的零钱收进小提包,又往前走。
张扬忍不住笑了。
笑完,他立刻沉下脸。
草!不能再看了。等她安全回家,他就回PTS。晚上还有体能训练,明日一早还有枪械课。他若再这么跟着,同街上那些盯着她不放的男人有什么分别?
水柔提着刚买的礼品袋,拐进一条窄巷。
张扬刻意放慢脚步。他站在巷口,数了十几秒,才走进去。窄巷两边是旧楼后门,堆着纸箱和垃圾桶,前面没有人影。
地上落着一只白色礼品袋。
张扬脚步停住。袋子正是她方才从首饰店提出来的那只,缎带散开,里面的首饰盒不见了。地上还有一道被拖拽过的鞋印,往巷尾去。
糟了。
张扬拔腿追出去。
巷尾连着一条小路,一辆卡罗拉正靠边启动。车窗没有关严,他一眼看见后座那只白色小提包。
开车的人是吕钦文。
张扬冲过去,卡罗拉已经加速,擦着路边驶走。他追出十几米,只摸到一手车尾带起的灰。
“停车!”
车里没人回头。
张扬站在路中央,胸口起伏。方才那一眼,张扬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绑架案后,吕钦文作为主谋被关了两个多月,叶苓也被关了十五天。张扬因水柔坚持作证,又确实有救人情节,没有被落案。这个结果在吕钦文眼里,却成了羞辱。
他同张扬一起做事,一起进差馆,最后只有他留下案底。
“这个混蛋,好处全占。”吕钦文咬着牙说过,“我拿他当兄弟,他拿我当契弟。”
他出来以后找不到张扬。黄竹坑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训练学校的门禁又严。他憋着一口气,在街上晃了几日,偏偏今日在巷子里撞见水柔。
吕钦文见前后无人。她身上那股干净香气飘过来,他脑子一热,便把人捂着嘴拖上了车。
水柔没有喊到脱力。被拖过垃圾桶旁时,她故意松开手指,让礼品袋掉在最显眼的位置。
车门关上时,她用鞋跟去踹窗,被吕钦文按住膝弯。白袜蹭上黑鞋印,她疼得吸气,仍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牌,把每一个转弯记在心里。
“你放开我!”
水柔在后座挣扎,抬手抓他的脸。吕钦文吃痛,反手扣住她两只手腕。
“别动。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水柔看他那张脸,认出他是谁,脸色顿时变了。
“吕钦文,你放我下去。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令小姐真会算账。”他说,“可惜我不是来要钱的的。”
水柔看向车门。锁已经落下,吕钦文锁住车门,发动汽车,车速又快。
前面的吕钦文忽然笑了一声:“你以为张扬是什么好人?他也是男人,心里想的同我一样。一样想*你。你少用那种看人渣的眼神望我。”
水柔气得抬脚去踢。她膝上的旧伤没全好,一下撞在椅背上,疼得眼眶红了。
吕钦文看着那两条腿,呼吸乱了一拍。她挣扎时,白裙蹭上去一截,露出细白的小腿和半高袜。她生得艳,偏偏眼睛清透,骂人也显不出凶,只让人觉得抓心。
“你再动,我就在这里停车亲你。”
水柔僵住,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你敢。”
吕钦文没有回答,把车开上大帽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