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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哗!英雄】番外:攻略前篇7

    警笛声逼近时,水柔先推了张扬一把。

    “你快走,开车走。我回去以后什么都不会说的。”

    张扬站在车边没动。夜风吹乱他的短发,他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你傻啊。”水柔急了,“等下差人把你也捉了。”

    “无所谓,入到去包吃住更好。”

    “你这时候还有心思讲笑?”

    张扬耸了耸肩。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水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方才还凶她,转眼又不肯丢下她。

    “等下差人若真是找我的,我就说是你救我出来。”水柔想了想,认真道,“这样他们不会为难你。”

    张扬笑了:“好主意。大小姐聪明。”

    她刚要说话,警车已经拐上山顶,车灯一下子照亮两个人。车门打开,两名军装警员下来。

    “举起手!”

    张扬很配合,把双手举过头顶。他脸上那点散漫全收了起来,任警员搜身。水柔站在旁边,警员看她一眼,语气放缓:“小姐,你是不是令水柔?”

    水柔点头:“是。我叫令水柔。”

    “令家已经报警,说你被人掳走。”

    “我是被带走了。”水柔看了张扬一眼,“但是他刚才救了我。”

    警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张扬。男孩双手举得很高,脸上一片青紫,怎么看都不像无辜的人。

    “先回差馆再说。”

    张扬没有辩解。他回头看了水柔一眼,见她好好站着,才弯腰坐进去。

    水柔被带上另一辆车。隔着车窗,她看见他靠在后座,脸转向另一边。她忽然想起山顶那个吻,耳根一热,又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

    到了差馆,吕钦文和叶苓已经被带回来了。

    吕钦文脸上还带着血,看见张扬跟着警员进来,眼神一下子变了。他原以为张扬会趁乱走,没想到人也被带来。叶苓缩在长椅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敢说。

    水柔被女警带去录口供。她把吕钦文要十万赎金的事一一说清。

    另一边,张扬也被问话。他承认一起拦车,问到后来,负责记录的警员抬头看他:“你知道掳人是重罪?”

    张扬垂着眼:“当时只想着讨回药费。”

    警员敲了敲桌面,还未来得及再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令志钧夫妇赶到了。

    令太一眼看见录完口供的水柔,几乎扑过去:“阿柔!”

    水柔被母亲抱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咪。”

    令志钧则看见张扬。男孩脸上带伤,那种出身贫寒却偏不低头的模样,令志钧只一眼便认出。他几步走过去,把一张支票甩到张扬脸上。

    纸片擦过少年破了皮的唇角,飘落到地上。

    “你们是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令志钧声音很冷,“不就是想要钱?给你。”

    张扬低头看着地上的支票,没有动。

    令志钧又道:“以后敢再碰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要你好看。”

    差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吕钦文听见这话,反倒笑了一声,牵得脸上伤口生疼。

    水柔立刻挣开母亲:“爹地,妈咪,你们误会了。是张扬救了我。”

    “救你?”令太太眼圈都红了,“他们绑走你,还要钱,这算什么救?”

    “救我的人就是他。”

    “阿柔,你年纪小,不要替这种人说话。”令志钧沉下脸,“他们今日敢绑你,明日就敢要令家的命。”

    张扬终于弯腰,捡起那张支票,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水柔想走过去,却被令太太拉住。

    令家的人护着水柔往外走。她回头时,张扬还坐在长椅上。

    令家的日产公爵驶出警署,她才从后窗看见张扬被警员带回走廊。连一句完整的道别都没能说。

    回家后,令家想让几个人全都入罪。

    最后因为有水柔坚持,张扬最终没有被落案,只在差馆留下一份协助调查的记录。那十万最后分成了几份。

    张扬没有把钱留给自己。他拿着支票跑了几家医院,吕钦文父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张扬父亲也换了更好的药。钱能解决的东西原来这么多,真是令人难堪。

    从那天起,张扬像换了一个人。

    他中五的学历不算特别出众,他便把体格和笔试都练到最前。长跑,引体向上,敏捷测试,搏击考核,凡是能拿分的地方,他都不肯落后。

    从前学过跆拳道,身手本就好,如今每天比别人多练一小时,腿上绑沙袋,跑到肺里发疼才停。

    夜深人静,他总想起那天。想到夜里睡不着,便去冲冷水。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流。张扬撑着墙,把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压下去,告诉自己别再想。

    绝对不要去想。

    水柔却一直想着他。

    绑架案之后,令家把她看护得很紧。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连去铜锣湾买唱片,陈叔都要提前安排路线。她没再见过张扬,差馆里那一眼成了最后一次见面。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想起他,明明只认识了短短一日。

    某天夜里,水柔终于在心里问876:“张扬算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吗?”

    876过了片刻才回答:“他不属于主要反派,但人物能量稳定,有收集价值。”

    水柔眼睛一亮:“那攻略进度呢?”

    “当前为负值。”

    “负值?”

    她头一次听说这个。876的声音仍没有起伏:“你们之间隔着阶层差距,还有他被踩碎的自尊。他对你有好感,但不允许自己有。那点心意被压得太狠,暂时呈负值。”

    水柔怔了很久。

    水柔已经办好出国手续,再过一阵便要离开香港。若现在不去找,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管数据。我要去见他。”

    她先去了张家。

    唐楼楼道窄,墙上贴着通渠和搬屋的小广告。水柔提着一个漂亮水果篮和糕点,站在张家门口时,张母开门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一定是令小姐。”

    水柔一怔:“伯母认得我?”

    张母看了眼她过分漂亮的脸,幽幽叹了一声。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侧身让水柔进屋。

    屋子很小,家具旧,却收拾得干净。窗边晾着一件学警衬衫,领口洗得整齐。水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阿扬在黄竹坑受训。平常不能回来。”

    张母说着,进厨房拿了一个纸包出来:“我做的三明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试试。”

    水柔接过来,闻到煎蛋和午餐肉的香气。

    “伯母的手艺特别好。”

    张母被她夸得高兴,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她问水柔功课,又问她平日喜欢吃什么,始终没问令家的事。临走前,张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有些怜爱。

    “阿扬脾气倔,说话难听。若他惹你生气,你别全当真。”

    水柔抱着纸包,轻声说:“我知道。”

    从张家出来,她直接去了黄竹坑。

    警察训练学校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水柔提前托人申请,又在会客室等了会。走廊外,下堂的学警三三两两经过,卡其制服被汗浸出深色痕迹,个个晒得皮肤发亮。

    不知谁先看见她,低声喊:“喂,那边有个绝世美人!看见没?走过来了,真的走过来了!”

    另一个立刻扒住门框:“你骗我吧?”

    “你自己看。”

    几个人同时回头,操练一天后的疲惫全没了。水柔从走廊尽头走来,乌黑的长卷发松松束起,别着一团蓬松柔软的白色发饰。琥珀色眼瞳清透,眉目舒展,鼻尖小巧,唇色浅粉。她的肌肤匀净,日头一照,便有一层自然的光。

    她穿素白短袖上衣和同料短裙,裙摆缀着一圈蕾丝花边。半高白袜裹住小腿,脚上是一双浅面的白色软皮鞋,小巧的白色提包斜搭在肩头。

    有人吹了声口哨,立刻被教官喝住。

    水柔在会客室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她来时并不紧张,如今隔着一扇门等张扬,反倒坐直了。

    门开了,又关上。

    “PC31742,会面时间,一个小时。”

    张扬跟着教官进来,第一眼便看见她。

    他黑短的头发被汗濡湿,脸晒成浅褐色,眉眼比从前更深。学警训练把他的肩背磨得平直,走路时腰背挺直,偏偏那股不肯驯服的劲还在。

    他身上是夏季卡其短袖恤衫,露出结实的手臂,上面训练蹭出的淡痕。

    他站在原地看了水柔几秒。水柔也看着他。

    才一段时间不见,她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全忘了。

    张扬先移开眼,向教官道:“报告,五分钟就够了。我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水柔愣住。教官看了张扬一眼,没理他:“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再出来。”

    门关上,会客室静下来。

    水柔看着对面的人,咬了咬唇:“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张扬站在桌边,警帽被他捏在手里,手指一直捏着帽徽,像在克制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道:“对。令小姐,你走错地方了。”

    张扬看着她,字字清楚,“你来这里做什么?看以前绑架你的人如今变成学警,很好笑?”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

    “那你是来做什么?”

    水柔答不上来。她总不能说,是系统告诉她攻略进度为负值,所以她专程来看一看。她只是想见见他。

    “我要出国了。好久都不会再回来。所以…”

    “那不是很好吗?你是令家大小姐,本来同我这种人天壤之别。”

    水柔眼眶热起来,仍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纠缠。水柔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今日之后,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会客室里只剩张扬一个人。他盯着那扇门。

    “时间还没到。”教官说,“你做什么?”

    张扬没有答。他忽然站起来:“教官,我要请假。”

    教官皱眉:“什么理由?”

    “私人急事。”

    “驳回。”

    张扬已经往外走。

    “PC31742!”

    他没有停。走廊尽头,水柔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张扬一路跑到学校门口,只看见一辆黑色日产公爵驶离。令家的车牌,他一眼就认出来。

    他站在路边,胸口起伏。方才那些学警都在看他,他顾不上。

    一辆的士经过,张扬立刻伸手拦下,拉门坐进去。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看他一身学警制服,又看他急成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警察追车啊?”

    张扬盯着前面的日产公爵:“别跟丢。”

    车驶出黄竹坑,午后的太阳照得路面晃眼。张扬坐在后座,觉得自己跟条摇尾乞怜的狗没有区别,人家回头看他一眼,他便迫不及待追上去。

    大小姐此刻心里一定在笑他。可他还是想追。

    哪怕只问一句,她方才来找他,究竟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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