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北镇抚堂正堂外挤满了闻讯来看热闹的南北两堂旗官。
严嵩年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冷月凝坐在一侧陪审席,金承宗和总旗马彪站在阶下,眼睛死死盯着刚被许良押进堂内的张生和白荷。
沈炼迈步跨过门槛,把一叠录好的口供和两千两赃银拍在公案上。
“幸不辱命,赶在严佥事定的酉时死线前,翠云坊命案真凶张生、从犯白荷已全部拿获归案,请严佥事过目用印。”
金承宗立刻跨前一步拱手高喊:“严大人!卑职怀疑沈百户为保官位,随意抓捕无辜百姓屈打成招!你看这嫌犯满嘴是血,分明是动了私刑逼供!”
严嵩年放下茶盏,鹰钩眼扫向沈炼,语气森冷。
“沈百户,镇抚司办案讲究铁证如山。这凶犯既无凶器在手,要是验不出实据,谎报破案、滥抓无辜可是罪加一等!”
“严大人既然不信,那就让府衙老仵作当堂核验。”
沈炼站在堂中抱臂一笑:“把证物呈上来。”
府衙老仵作捧着一只封存的瓷碟走上大堂,当着众人的面用竹镊子夹起从死者柳如烟指甲缝里剔出的带血皮肉丝,再走到张生面前,仔细比对张生右脸颧骨上那三道结痂的抓痕与身形高矮,随后转身躬身回禀。
“回禀严佥事、冷百户,嫌犯张生右脸三道抓痕的深浅间距,与死者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指甲崩裂缺口分毫不差,指甲缝内残留皮肉血丝确系抓伤此人所致!且翠云坊卧房铜锁无撬痕,从犯白荷私配的铜钥匙也能严丝合缝打开房锁!”
堂下围观的几十名南北两堂旗官顿时一片哗然!
昨天接案,今天下午就连人带赃抓回大堂,连指甲缝里的皮屑和私配钥匙都对得丝丝入扣,这位从黑云城杀上来的年轻百户,不止拳头硬得吓人,连查案手段都快得跟鬼一样!
金承宗脸色由红转白,仍不死心冲地上的张生厉喝:“张生!严佥事在此替你做主,是不是沈炼逼你认罪的?那把砍人的菜刀在哪儿?!”
张生跪在地上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沈炼,想起甜水坊里那只砸碎他门牙的茶壶和白荷的反水,浑身打了个寒颤,趴在地上痛哭磕头。
“没有逼供!人就是小的杀的!小的抢画稿时被柳如烟抓破了脸,一时慌神去灶房摸了菜刀砍死她,跑出城西时随手把菜刀扔进护城河暗渠里冲走了!”
旁边的白荷也连连叩首:“民女亲手偷配的钥匙,张生半夜回来时衣袖上全是血点子,民女句句属实!”
铁证、口供、脏银环环相扣,连半点漏洞都挑不出来!
冷月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拿起朱笔在审结文书上签下名字,转手推到严嵩年面前。
“严佥事,人赃俱获、凶犯亲口画押,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是没有,就请盖北镇抚堂关防移交知府衙门秋后问斩吧。”
严嵩年盯着那份文书,腮帮子紧咬,半晌才抓起大印重重盖了下去,起身一甩袍袖冷哼进了后堂。
金承宗站在原地受尽四周同僚异样的目光,脸皮火辣辣地发烫。
沈炼走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抬手帮他拍了拍官袍肩头的灰尘。
“金副百户这么关心本官办案,明天本官还有桩大买卖照顾你。”
说完沈炼头也不回带着许良、王猛走出北堂。
回到第三司公房,原本前天还抱臂看笑话的十几名青州旗官全都抢着起身抱拳,一口一个“恭喜沈百户神速破案”,连端茶递水的眼神都透着敬畏。
沈炼指派两名小旗去织造局后巷给周世昌送个口信——只说“贼已入狱,废纸烧尽”。
正在书房坐立不安的周世昌听见这八个字,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连夜又让人给桂花巷沈宅送去两匹上等云锦和五百两谢礼,甚至没敢多问那画稿到底烧没烧全,双方心照不宣绑在了一条船上。
入夜后,第三司值房散尽。
城南一家酒馆二楼雅间里,咽不下这口恶气的金承宗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湿了袖口。
“那个姓沈的绝对有猫腻!”
金承宗捂着还没消肿的鼻子,对心腹总旗马彪咬牙低吼:“我干了十年刑名,翠云坊那女尸脖子几乎被剁断,下手的人必定是个狂躁嗜血的疯子!可今天堂上那个画匠张生胆小如鼠,明显是认命顶缸的样子!”
马彪皱眉劝道:“头儿,可仵作都验出死者指甲里是张生的皮肉了,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我不管!只要真凶还在外头,这种疯子逃脱一次必定觉得官府无能,很快还会再犯!”
金承宗眼底满是怨毒:“你今晚带两个机灵兄弟去翠云坊后巷暗渠摸一摸,只要找出真凶留下的蛛丝马迹翻了这桩铁案,严大人就能直接把沈炼按死在诏狱里!”
金承宗做梦也想不到,此刻距离酒馆三条街外的一座豪奢别院暖阁里,青州兵备道刘大人的独子刘子安正赤着上身躺在软榻上喘粗气。
他胸口被抓破了两道浅印子,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赤红瓷瓶往鼻子里猛吸了一口粉末——正是此前从黑云城东埠流进青州权贵圈子的违禁烈药“狂血散”!
“妈的,镇抚司那帮饭桶两天就抓了个蠢画匠顶罪,害本公子白虚惊一场……”
刘子安眼珠子泛着诡异的血丝,舔了舔嘴唇狞笑起来:“上次那个柳如烟叫得太惨,今晚再去翠云坊挑个更嫩的试试刀!”
而此时的城东桂花巷沈宅内,两辆从黑云城昼夜兼程赶来的马车刚驶入大门。
陈狗儿与韩枭派来的十名好手把苏家头一批两千斤军需药包卸进库房,柳芸带着春桃和穿淡青衫裙的回春堂医女秦素素走下马车。
沈炼进中院正堂,柳芸快步迎上来,蹲下身亲手替他换上软底布鞋。
“大人辛苦了,妾身刚才看了一圈,这宅子比黑云城还要宽敞,厨房已经让春桃烧水炖了参汤。”
沈炼笑着把柳芸扶起来揽住细腰:“以后这就是咱们在青州的家,内库一共存着三万八千两银票和五百两赤金叶子,钥匙还归你管。”
旁边的秦素素拎着医箱,白净耳垂泛红,低头行礼:“民女见过沈大人,林远已托师妹留在黑云城照看,往后大人在青州有用得着医术的地方尽管吩咐。”
“正巧今晚就用得着秦大夫。”
沈炼洗漱换过常服,先在前厅见了押货过来的韩枭心腹堂主,交代去城南永乐赌坊给金承宗设套的差事,随后带秦素素走进后院静室。
静室桌案上摆着紫玉匣,里头躺着最后一块五品宝药【血玉髓】。
秦素素洗净手打开针囊,两条裹着玄色天蚕丝袜的细腿并拢跪坐在脚踏上。
“血玉髓药性霸烈,寻常六品武夫至少隔半个月才敢服第二块,我用银针替大人引导药力散入骨髓,大人忍着些烫。”
沈炼捏了捏她小手:“有秦大夫的【杏林圣手】在,尽管下针。”
沈炼仰头将第二块【血玉髓】吞入腹中!
九根银针刺入沈炼后背大椎、命门等九处大穴,【辨药灵心】与【杏林圣手】双倍药效同时催发,《龙象霸体功》全速运转!
轰隆!
滚烫药力在骨髓深处炸开,沈炼全身骨骼发出密集低鸣,脊柱大龙如铅汞浇铸节节暴涨,体表渗出的血汗瞬间被极阳真气蒸成白雾!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蒙蒙发亮。
沈炼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灼热白气,周身骨髓洗练圆满,修为跨入【极境六品·洗髓境中期】,单臂纯肉身爆发力跃升至【五千二百斤】!
秦素素累得额头见汗,刚收起银针身子一晃,被沈炼一把拉进怀里按在软榻上温存了一番。
辰时初刻,沈炼走出静室,许良拍响前院大门冲进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昨晚金承宗带马彪私下掏翠云坊后巷暗渠,捞出一把崩口带血菜刀和半枚摔裂的羊脂玉扳指!他查出扳指不是张生的,现在正敲响北镇抚堂堂鼓,请严佥事当众重审翻案、治您栽赃之罪!”
王猛脸色一沉:“妈的,姓金的真找死!”
沈炼接过许良抄录来的扳指纹样扫了一眼——扳指内侧刻着篆体“刘”字,正是兵备道刘大人独子刘子安的贴身玉饰!
沈炼笑出了声,抓起二十八斤赤鳞刀挎在腰间。
“老子正愁找不到借口把金承宗踢出第三司腾位置,他倒自己抱了颗炸雷往严嵩年怀里塞!”
“备马,去北镇抚堂看严佥事怎么亲手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