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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真相重要吗

    北镇抚堂两名传令校尉见沈炼接了军令非但没急,反倒当着他们的面跟女百户的亲卫调笑,脸色顿时挂不住了。

    左边校尉一扯缰绳:“沈百户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乌纱帽吧!明日酉时交不出真凶,军法无情!”

    两人打马扬长而去。

    许良站在街边直搓手:“大人,从现在到明晚酉时只剩十二个时辰,翠云坊周围连个目击街坊都没有,要不要卑职连夜把第三司的人全撒出去摸排?”

    “不用,第三司那帮人里一半是金承宗的眼线,叫他们出来除了走漏风声没半点用处。”

    沈炼翻身上马:“你现在回司里盯着金承宗,明早听我传信再来拿人。”

    打发走许良,沈炼带唐小鹿赶往城东桂花巷。

    半个时辰前王猛花一千八百两银子买下一座三进青砖宅院,房契地契全过了户。

    沈炼刚进后院正房,早一步从偏门过来的冷月凝正坐在桌前翻看青州官署底档。

    她换了件玄色常服,两条裹着玄色天蚕丝袜的长腿交叠在桌下。

    听见推门声,冷月凝抬头瞪了沈炼一眼。

    “谁让你对我的亲卫胡说八道的?传出去我在北镇抚堂还怎么立威!”

    沈炼栓上门,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横坐在自己腿上。

    “你那两个亲卫都是镇国公府带出来的哑巴死士,嘴严得很。”

    沈炼隔着丝袜捏了捏她小腿:“严嵩年把咱们拆开摆明了分而治之,北堂那边怎么样?”

    冷月凝拍他手没拍开,索性任他握着脚踝。

    “北堂另外两个司的百户全是严嵩年旧部,我手下只有十几个旗官可用。傍晚那道限时军令就是金承宗挑唆的,想赶在千户大人出关前把你踢出青州。”

    她从袖里抽出一封京城家书拍在沈炼胸口。

    “还有一桩烦心事。萧景珩替我推了平南王府亲事,我大哥冷千秋又写信说月底兵部李侍郎幼子路过青州,逼我出面相看。沈百户之前在黑云城挺横,现在怎么说?”

    沈炼扫了一眼信纸扔在桌上。

    “等药引飞票头批银子进账,我请萧景珩修书向你爹提亲。镇国公府要还不同意,你就写信说肚子里揣上我的种了,看李侍郎家敢不敢要。”

    冷月凝耳根红透,抬手锤他肩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嘴上骂着,身子却没挪开,仰起脖子任由沈炼低头吻住嘴唇。

    两人运转功法交融一个时辰,沈炼六品内息愈发凝练,冷月凝才整理衣襟从后门回了北堂官舍。

    次日天刚亮,陈狗儿率二十名精锐缇骑出南门回黑云城接柳芸、春桃和秦素素。

    辰时三刻,织造局同知周世昌换上灰布衣裳,独自驾骡车把装有一万两银票的麻布袋扔进城西废砖窑断墙豁口,掉头离开。

    两百步外高坡树后,沈炼带王猛、唐小鹿按兵不动,脚边拴着两条寻踪细犬。

    不到一盏茶工夫,一个戴斗笠穿短打的瘦高青年钻出来扛起布袋,拐进西关集市租了辆青布驴车往城南驶去。

    “跟上。”

    布袋夹缝抹了苏家留香追魂粉,沈炼牵着细犬隔两条街吊在后面。

    驴车停在城南甜水坊一座独院门前,瘦高青年拎袋进院插上门栓。

    王猛上前拍门:“开门,送柴火的!”

    门栓刚拉开一条缝,唐小鹿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

    轰!

    两扇榆木门向内飞出,把门后的瘦高青年当场拍翻在地。

    王猛冲进去拧住青年双臂,唐小鹿撞开堂屋房门,把趴在八仙桌上数银票的绿衫女子揪着衣领拎了出来!

    沈炼走进院子一看,笑了。

    正是昨天在医馆哭求官爷替好姐妹伸冤的报案人白荷!

    白荷看见沈炼身上的六品百户飞鱼服,扑通瘫跪在地。

    沈炼走进堂屋坐上太师椅,桌上摊着一万两银票,瘦高青年右脸颧骨留着三道新鲜抓痕。

    沈炼拿起一叠银票拍了拍:“好姐妹尸骨未寒就在这儿分赃。说吧,前晚怎么拿菜刀砍死柳如烟的?”

    “官爷饶命,人真不是我们杀的啊!”

    白荷磕头哭喊:“我跟柳如烟从小一块儿长大,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

    瘦高青年也仰头嘶喊:“大人明鉴!小的叫张生,是个画匠!前晚三更我是拿白荷偷配的钥匙摸进翠云坊抢画稿,柳如烟醒过来抓破我的脸,我只拿木枕头把她砸晕在床边就跑了,走的时候她还喘气啊!”

    两人吓得倒豆子似的全招了出来。

    张生上个月在城南永乐赌坊欠了五百两印子钱,再不还钱就要剁手;得知柳如烟画了周世昌春宫小像准备讹钱赎身,张生便撺掇相好的白荷偷配钥匙,蒙面潜入抢走画稿想吃独食。

    “我想起来了!”

    张生满脸鼻涕眼泪大喊:“我前晚慌张跑下楼梯时院门没关严,撞见一个穿锦缎皂靴、满身酒气和药味儿的年轻公子哥往楼上走!肯定是他进屋把柳如烟砍死的!”

    王猛扭头看向沈炼,询问要不要去查。

    沈炼手指敲了两下扶手,心里算清了账。

    距离酉时死线只剩不到三个时辰,去满城找一个没名没姓的公子哥根本来不及,严嵩年正等着摘他官印。

    真相是谁砍的那几刀,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沈炼看着张生:“你前晚三更潜入死者卧房抓扯,柳如烟指甲缝里嵌着的皮肉血丝,确实是从你右脸上抓下来的?”

    张生下意识点头:“脸是她抓的,可我真没动菜刀……”

    “人证、物证、抓痕皮屑、敲诈赃款俱全。”

    沈炼往椅背上一靠,直接拍板:“杀人偿命,你就是砍死柳如烟的真凶。”

    “冤枉!我死也不认!”

    张生眼珠充血,冲沈炼咆哮:“你敢拿我顶罪,上了大堂我就把周世昌养外室画春宫的丑事全喊出来!还要告你私吞赃款屈打成招!”

    沈炼抓起桌上青瓷茶壶,起身迎面砸在张生嘴上!

    砰!

    茶壶炸裂,张生两颗门牙带血飞出,仰面砸在砖地上呜咽不出声。

    血点溅了白荷一脸,吓得白荷尖叫缩成一团。

    沈炼甩掉壶把,转头看向白荷。

    “他不要活路,机会本官给你。柳如烟死时你不在场,怎么知道张生没拿菜刀灭口?只要你交出剩下的春宫底稿,当堂作证是张生逼你配钥匙、事后你主动向本官检举他杀人,按律检举主犯立功,最多判两年徒刑就能出来。”

    “要是陪他嘴硬,谋财害命加敲诈五品命官,秋后一块儿去菜市口砍头。选哪个?”

    白荷看了一眼地上满嘴是血的张生,想起前晚张生回来衣袖上真有血点,心理防线当场崩塌。

    “我招!我检举他!剩下的画稿全藏在床底第三块青砖暗匣里!”

    张生目眦欲裂:“白荷你敢卖我——”

    沈炼抬脚踩住张生下巴,把叫骂碾回喉咙里。

    王猛撬开床底青砖取出油纸包,里头装着六张春宫底稿。

    沈炼当面烧掉五张,留下一张揣进自己怀里——周世昌往后听不听话,还得靠这张纸拴着。

    “还去公堂乱喊吗?多吐半个字,让你在诏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炼松开靴底,人证白荷反水加上皮屑铁证,张生彻底绝望,涕泪横流瘫在地上:“小的认罪画押……”

    沈炼指了指桌上一万两银票对王猛吩咐:“留两千两充公归档,剩下八千两带回新宅入库。通知许良带第三司过来押人交差!”

    未时正刻,距酉时死线还剩两个时辰。

    第三司公房里,金承宗正跟心腹总旗马彪喝茶等看笑话,许良推门冲进来高声通报。

    “禀诸位同僚!沈百户单枪匹马破获翠云坊命案,真凶张生与同伙白荷人赃并获,正在押回千户所路上!”

    满屋十几名旗官手里的茶碗哐当掉在桌上,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不可能!”

    金承宗掀翻椅子跳起来,捂着肿胀鼻梁破口大骂:“他刚来青州一天上哪儿抓真凶去?!肯定是抓了个替死鬼屈打成招!走,跟我去北镇抚堂请严佥事当堂验尸翻他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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