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秀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空落也就顺下去了,叹了口气,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好孩子,你能这么想,阿姨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把身子一转,冲着沈文远道:“行了,婚不办,人总得让家里人见见吧?修武、小玥他们都还不知道修文回来了呢。你去给两家打个电话,让他们今天都回来吃饭,正好见见修文和孟钰。”
“哎,对,该叫。” 沈文远立刻答应下来,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就去里屋翻他的小本子。
沈修文赶紧跨上一步:“爸,我去吧。”
沈文远把记着电话的小本子往兜里一塞,摆了摆手:“你留这儿陪着孟钰。人家头一回进咱们家,你把人往这儿一搁自个儿跑出去,像什么话?”
“我去街道那边打,离得又不远,几步路的事。”
沈修文还想再说,见父亲已经围上围巾、拿起帽子,也只好应下来,把门帘替父亲掀开。
沈文远出了门,沿着院子往街道那头去了。
屋里头,方秀秀立刻忙活开了。她把炕上的被褥往一边推了推,腾出地方,又从柜子里翻出前几日炸好的丸子,装了一碟,还切了半盘子腊肉,一边忙一边念叨:“人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说话,得有点嚼头。”
孟钰起身要帮忙,被她按回凳子上:“你坐着,路上累。”
“阿姨,我不累。”
“不累也坐着。” 方秀秀说得干脆,“头一天进门就让你上手干活,传出去人家得说我这个婆婆刁难。”
孟钰只好又坐下,捧着茶缸,看方秀秀在屋里屋外来回地走,心里头反倒安定了些。
到下午三点多,院里先响起一阵车铃声。
沈修武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张华欣抱着沈卓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给孩子拢围巾,紧跟着沈玥和林诚也到了。
“妈,我们来了。” 沈玥一进门就喊。
“都进来都进来,快进屋。” 方秀秀掀着门帘招呼。
沈玥和张华欣一进屋里,看见孟钰,眼睛都亮了一下,也顾不上脱围巾,一左一右就凑了过去,围着她说起话来。
“这就是孟钰吧?” 张华欣先把沈卓往沈修武怀里一塞,伸手拉住孟钰的手,“哎呀,模样真俊。修文这小子,倒是会挑。”
沈玥也在旁边笑:“嫂子,你在西南军区哪个单位?”
“军区总医院,做医护工作。”
“那咱们算半个同行了。” 沈玥眼睛弯起来,“我在 301 医院。”
孟钰一听,也来了兴致:“你在 301?那可是全军最好的医院,我当初分配的时候还想着能去就好了。”
两个人一搭上话,就说到了护理、值班、野战救护这些事上,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华欣插在中间听着,偶尔问一句,也跟着笑。
另一边,沈修武把沈卓交给母亲,转过身来,朝林诚和沈修文招了招手:“来,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林诚先伸出手:“林诚。”
“沈修文。” 沈修文握住他的手,握得结实,还晃了一下,“妹夫,早听说过你。小玥结婚的时候我在西南,路远,假也没批下来,没能回来。妹夫在 301 做什么科?”
“外科,主治。”
“外科好。前线最缺的就是外科。” 沈修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那边伤员送下来,能赶上及时手术的不到一半,路上耽搁得太久。有一回一个连送下来七个重伤,最后只保住三个。”
林诚听着,眉头沉了沉:“运力跟不上?”
“对,山路,车进不去,靠人抬、靠骡马驮,翻两座山就是一天。” 沈修文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过后来修了简易道,好多了。就是止血、抗休克的药还是不够。”
“这个我们在后方也讨论过。” 林诚道,“去年院里组织过几回野战外科的培训,就是针对这个,能在前线先做初步处理,不必都往后送。”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沈修武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句:“修文,你这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屋里几个女眷的话声顿了一下,都朝这边看过来。
沈修文把刚才跟爹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在西南那边办过了,集体婚礼,军区首长证的婚。这边就不办了。”
过了一会儿,方秀秀起身去灶上做饭。张华欣和沈玥、孟钰三个都跟了出去,挤在不大的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肉,一个烧火。孟钰不会做饭,被方秀秀安排着剥蒜、端盘子,倒也忙得高兴。锅里的油一响,那股子香气顺着窗子就飘到了院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一桌饭菜摆上了桌。屋里就那么大,八仙桌边上围着坐,凳子不够,沈修武从邻居家借来两条长凳。
一屋子人挤得胳膊挨着胳膊,沈卓被放在方秀秀腿上,手里攥着一块炸丸子啃。
沈文远端起了搪瓷缸,对着众人说:“修文在外头两年,今天终于回来了,终身大事也定了,往后孟钰就是咱们沈家的人了。”
“来,都端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连沈卓也举起了他的小搪瓷缸,里头是半缸子温水,被张华欣扶着,也跟着碰了一下。
一缸子碰下来,屋里气氛就热了。
众人又聊开,说起西南的山、高原上的风、京城的雪,说起沈修武在厂里赶的项目,说起沈玥值夜班的麻烦,说起孟钰那边冬天医院里管得严。话头东一句西一句,谁也不用刻意接,饭吃得热热闹闹。
这一桌饭吃了足有一个多钟头,东厢房住不下这么多人,沈修武和沈玥也都起身准备离开。
方秀秀站起来送人,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着点,天黑,路滑。”
送到院门口,她又停下,冲着沈修武和沈玥道:“别忘了明天晚上去你们舅舅家里。”
“记着呢,妈。” 沈玥应了一声,“明天下午我下班直接过去。”
沈修武也点了头:“我们也去。”
两辆车推出去,车铃响了两声,人渐渐走远。
方秀秀站在门口,看着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回头望了一眼东厢房里还亮着的窗户,这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