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文散完了烟,这才跟着父亲沈文远,一起朝着东厢房走去。
等爷俩的背影进了屋,院里的邻居们这才凑到了一起,议论声像开了锅一样。
阎埠贵媳妇开口就说了起来:“哎,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有?人家修文找的这个对象,那也是军官呢!我刚才看了一眼,人家那身军装、那股派头,不差什么!”
她啧了两声,满脸都是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这下可真是好了,沈家这两个孩子,修文是军官,沈玥也是军官,现在找的对象,也都是穿军装的,这凑到一起,一家人全是当兵的!”
“可不是嘛。”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众人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暗点头。不知不觉之间,这沈家,竟然已经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可点头归点头,这心里头,多少都泛起一股酸味。
想当年刚进这九十五号大院的时候,哪家不是差不多的光景?
沈文远一个穷教书先生,一个月那点薪水不够一家人花;方秀秀成天缝缝补补,算计着柴米油盐。
那时候的沈家,跟院里这些人一样,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天天算计着怎么把一家老小喂饱。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
可现在呢?
沈家大儿子沈修武,成了一机部的工程师;二儿子沈修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尉;那女儿沈玥,一样是军官,一样有出息;现在连这带回来的儿媳妇,也是军官。
沈家这一门,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一个个全都出人头地了。
想到这里,几个人的眼神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东厢房的方向,也想到了那个藏在这一切背后的名字,方云海。
要不是方云海,沈家怎么可能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而另一边,东厢房里,方秀秀拉着孟钰在桌子边坐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糖,往孟钰手里塞了一把,又忙不迭地去炉子上提起水壶,沏了一大缸子热茶端过来。
“闺女,先暖暖手,这一路从西南过来,火车上得冻坏了吧?”
孟钰双手接过茶缸,笑着道了谢:“阿姨,不冷,我们坐的是卧铺,还盖着部队发的军毯。”
方秀秀这才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越看这姑娘心里越熨帖。眉眼周正,说话利索,一身军装穿得板板正正,坐那儿腰背都是直的,一看就是在部队里待惯了的。
“闺女,家里是哪儿的人?爹妈都做什么工作?”
孟钰把茶缸搁在膝头,坐直了应答:“阿姨,我家在西南,我妈在军区后勤上,我爸在西南军区工作。”
“军区工作?” 方秀秀点了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在军区哪个部门呀?”
“我爸是军区副司令,姓孟。”
屋里静了一瞬。
方秀秀手里那把还没搁下的糖块盒子停在半空,眼睛眨了眨,好像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她扭头看了看门口,又转回来,声音低了些,可还是掩不住那份直愣愣的惊讶:“副…… 副司令?”
孟钰看她这反应,反倒笑了,眼睛里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阿姨,就是个职务,我爸那人也没什么架子,在部队里跟战士一个锅里吃饭。”
方秀秀这才缓过神来,把糖盒往桌上一搁,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哎哟我的天,这可真是…… 。”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爸是西南军区的副司令?那跟修文舅舅认不认识?”
孟钰点了点头:“认识。我爸和方叔叔是老战友,之前修文调去西南,还是方叔叔专门打电话托我爸照看的。”
方秀秀一下子拍了下自己的腿,恍然大悟似的笑出了声:“怪不得呢!我说修文那孩子在西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处得这么顺当,原来这里头有这一层缘故!”
就在这时候,门帘一掀,沈文远和沈修文父子俩走了进来。
沈文远一进门就朝孟钰点了点头,笑得客气,又把手里端着的茶缸放在桌上。
沈修文站在父亲身后,把军帽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头发被压得有些乱,见了方秀秀,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妈”。
方秀秀没应他,先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瘦了,脸也黑了,颧骨都出来了。”
“在那边吃不好?”
沈修文笑了笑:“妈,吃得挺好,就是高原上饭煮不熟,馒头总有点夹生。后来好了,军区的连队都发了那口加压的锅,顿顿能吃上熟饭了。”
方秀秀听得一头雾水,也顾不上追究什么锅,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倒好,去了快两年,信也不多写一封,这回要回来也不先说一声,直接就进院了,弄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心里头转了一圈,把话头绕到了正事上:“闺女,阿姨问你句实在话,你别嫌我唐突,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这话问得直,孟钰的脸腾地就红了,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茶缸,指头在缸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吭声。
沈修文见状,赶紧往前站了半步,替孟钰解了围:“妈,这事我们商量过了。我们在部队那边已经办过一场集体婚礼了,几对新人一块儿办的,军区的首长给证的婚,挺热闹。四合院这边,就不打算再办了。”
方秀秀和沈文远同时愣了一下。
方秀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一半是明白,一半是说不出的空落。当妈的心里头,儿子娶媳妇这件事总是要自个儿张罗一回的,摆几桌席、请请街坊、看儿媳妇穿身红衣进门,这才叫圆满。现在儿子一句话,这些全都省了。
沈文远倒是先回过味来,摆了摆手,语气放得平和:“不办就不办吧。部队上有部队上的规矩,咱们这边再折腾一场,反倒显得多余。”
他转头看了看方秀秀,又看了看孟钰,话说得很稳:“只要孟钰自己不觉得委屈就行。结婚这事,最要紧的是两个人往后的日子过得和顺,酒席摆几桌,不顶什么用。”
“不委屈,沈叔叔,我不觉得委屈。” 孟钰连忙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