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番外十四 宫变后父子双重生8

番外十四 宫变后父子双重生8

    两日后。

    养心殿内,萧凛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臣周汝成,叩见陛下。”

    萧凛转过身。当他的目光落在周汝成的脸上时,眼底难以克制地闪过一丝波动。

    “太傅免礼。”

    萧凛走上前,亲自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太子年已四岁,正是开蒙明理的时候。朕今日召太傅来,便是想请你即日起入东宫,为太子太傅。”

    周汝成抬起头,看着陛下眼中那不似作伪的信任与恳切。

    “是,臣遵旨。”

    当天下午,日影渐渐西斜。

    东宫,萧怀瑾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前两天刚让内务府找来的九连环。

    九个环扣在手里被拆解得哗啦啦作响。他正玩得起劲,脑子里在盘算着最后两步的解法,忽然听到珠帘晃动的声音。

    刘安走了进来。

    “老奴参见殿下。”刘安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有旨,让您赶紧更衣去一趟养心殿呢。太傅已经到了,陛下正等着您过去行拜师礼呢。”

    “当啷——”

    萧怀瑾手里的九连环掉在了绒毯上。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么快呀?”

    他这才偷懒了两天!连小厨房的烤红薯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回,太傅居然就已经进宫了?父皇办事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可是,一想到来的人应当是周汝成,他心里那点抱怨又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他还要和太傅下棋呢!

    奶嬷嬷一听是太傅来了,高兴得简直像要过年一样。她急忙走过来,拉过萧怀瑾,给他整理衣服。

    “殿下可别耽搁了,这拜师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奶嬷嬷一边帮他系紧腰间的带子,一边将他的头发重新扎好。

    一切打理妥当,奶嬷嬷将焕然一新的小太子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刘安的手里,笑着嘱咐道:“有劳刘公公费心了。”

    萧怀瑾叹了口气,认命地牵着刘安的手走出了东宫的大门,朝着那座注定又要开始他漫长学海生涯的养心殿走去。

    到了养心殿,刘安走到殿门外便停下了步子,弯着腰轻声提醒了一句:“殿下,陛下在里头等您呢。”

    萧怀瑾松开刘安的手,自己走了进去。

    他刚在原地站定抬起头,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道清瘦的背影。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萧怀瑾的呼吸一滞。

    时隔许久,两世为人,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太傅。

    前世被幽禁东宫,万念俱灰的时候,是太傅想尽办法来到了东宫,给了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他是他唯一认定的太子。

    鼻尖涌起一阵酸涩,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萧怀瑾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开小短腿先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撩起衣摆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萧怀瑾从地上爬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

    虽然萧凛和萧怀瑾对彼此重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但周汝成却对此一无所知。在太傅的眼里,太子只是一个刚满四岁、对这个世界还懵懵懂懂的孩子。

    萧凛照着规矩将周汝成正式引荐给儿子:“怀瑾,这是朕为你选的太傅,周汝成。自今日起,周先生便长留东宫,教导你读书明理。”

    萧怀瑾转过身,面向周汝成,乖乖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傅。”

    周汝成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心底软了下来。

    殿下的眉眼和陛下太像了,他未曾经历过陛下这么年幼的时候,但他恍惚间觉得,若是陛下四岁时,想必也该是这般可爱的模样吧。

    “殿下快快免礼。”周汝成上前将小家伙扶了起来。

    在萧怀瑾过来之前,萧凛已经将该交代的话都交代过了。

    “太子虽然年仅四岁,但他生性聪慧,远超常人,已经将那些基础的蒙学之物识记在心。你教导他时不必拘泥于年岁,可适当往深了延伸,循序渐进即可。若是他觉得那些字句乏味,你便由着他,不必苛责。”

    周汝成起初听着,只当是做父亲的在自夸。毕竟四岁的孩子再怎么聪慧,也不至于到了陛下口中所说的地步。

    此刻,他看着眼前乖巧的太子,温声说了两句勉励的话:“老臣才疏学浅,承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往后的日子里,老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若有严厉之处,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萧怀瑾乖乖地点了点头,软声道:“瑾儿定当谨记太傅教诲。”

    师生见过了礼,这过场就算是走完了。

    “时辰不早了,太傅带着他回东宫安置吧。”

    周汝成恭敬地行了礼,萧怀瑾毫不犹豫地伸手牵住了太傅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殿外走去。

    珠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萧凛向后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屋顶。

    过去的那十几年里,陪在萧怀瑾身边,看着他读书、看着他长高、听他倾诉烦恼的人,一直都是周汝成。他其实早就猜到,周汝成在这个孩子心里的分量,或许远远超过了他。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那一刻,看到孩子在见到周汝成时明显高兴起来的表情,看到孩子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别人,萧凛突然有些难过。

    他那些年的冷落、猜疑、防备,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地割断了父子之间的血缘羁绊,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孩子亲手推到了千里之外。

    如今,他带着满腔的悔恨想要重来,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孩子的面前,可似乎,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孩子已经不需要他了,他有了自己的小世界。

    萧凛的眼眶一点点泛起了刺目的红意,一滴泪自眼角滑落,隐没在玄色的衣襟里。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

    如果……如果孩子真的那么厌烦他……

    那他,是不是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比较好?

    就让他待在东宫,有周汝成陪着,有奶嬷嬷陪着,无忧无虑地长大。而自己,只需要在暗处替他扫平障碍,将干干净净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上。只要不靠近,是不是就不会再给他带来压迫与痛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萧凛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同一时刻,从养心殿通往东宫的宫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红墙拉出长长的阴影,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萧怀瑾牵着周汝成的手,走在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宫道上,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他终于不用再端着架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重逢的喜悦。

    他迈着小步子,时不时地蹦跶两下,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太傅太傅,御花园里有一棵好大的海棠树,这几天开得可漂亮了,您喜欢看花吗?等会儿我带您去看好不好?”

    “太傅,中午小厨房蒸了鱼,晚上我们吃鱼好不好?嬷嬷说吃鱼会变聪明,我想变得和太傅一样聪明!”

    周汝成牵着孩子软乎乎的小手,听着小家伙在耳边一连串的问题,脸上也带了笑意。

    在他的记忆里,萧凛一直都是冷着脸的,很少有这般活泼灵动的样子。这对父子在性情上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汝成放慢了脚步,耐心地配合着孩子小小的步伐。

    “海棠花自然是好的,古人云‘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等会儿臣定要好好赏一赏御花园的海棠。”

    “好,那晚上臣便沾殿下的光,多吃几口鱼。”

    一老一少走在夕阳下,画面温馨而和谐。

    其实,刚才在养心殿,听到陛下说出那番话时,周汝成的心里是感到欣慰的。

    那个曾经在苦难里拼命长大的孩子,终于也学会去在意、去疼爱自己的孩子了。

    可是欣慰之余,周汝成也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太子殿下对陛下的态度似乎太过疏离了。

    按理来说,四岁的孩子,正是最依赖父母的年纪。可刚才,殿下几乎没有多看陛下几眼。

    而且……

    周汝成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转身告退时,余光瞥见陛下眼底的挫败和失落。

    周汝成教导萧凛那么多年,哪怕是当年先帝下旨申斥、哪怕是身陷绝境之时,他也从未在萧凛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周汝成微微垂下眼眸,看了看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家伙,还是决定将这份疑惑暂且压在心底,慢慢观察。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东宫,奶嬷嬷早已领着东宫的宫女太监们站在门外候着。

    见到太傅牵着太子走来,奶嬷嬷急忙迎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太傅。书房和太傅的下榻之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太傅一路劳顿,快请进。”

    周汝成客气地虚扶了一把,与奶嬷嬷寒暄了两句,便被迎进了东宫。

    东宫的书房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临窗的位置摆着两张书案,一张大些,一张小些,相对而放。小书案上,刘安早就命人将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案头,旁边还摞着几本崭新的书册。

    萧怀瑾一进门便走到那张小书案前,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周汝成走到书案后落座。他想起了陛下在养心殿里的那番提醒——“太子已能识得些字句,三字经、千字文也略通一二”。

    周汝成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小家伙,开口道:“殿下,今日初见,臣想看看殿下如今的水平。殿下可否将《千字文》试着给臣背上几句”

    听到这话,萧怀瑾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因为他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和萧凛碰过面,他根本不知道萧凛在背后已经把他老底给掀了个干干净净。

    在萧怀瑾的设想里,自己既然是个刚满四岁的孩子,那自然应该什么都不会。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跟着太傅,每天只学那么一两句简单的东西,剩下的时间大可以用来走神、发呆、下棋,舒舒服服地摸鱼。

    若是这会儿表现得太聪明,那以太傅严谨治学的性子,岂不是马上就要给他加派那些让人头疼的策论?

    打定了主意,萧怀瑾立刻摇头:“太傅,我没学呀。”

    周汝成挑眉。

    没学?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萧怀瑾:“没学?连一句都未曾听过吗?”

    萧怀瑾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一脸无辜:“嗯,没听过。”

    周汝成沉吟了片刻,心想或许是《千字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生涩了些,陛下说的“略通一二”,也许只是指更浅显的东西。

    于是,他换了个难度,继续温声问道:“那……《三字经》呢?‘人之初,性本善’,殿下可能背上两句吗?”

    萧怀瑾摇了摇头:“也没学呀。”

    周汝成这下明白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怀瑾。

    “殿下,您既然已经学过的东西,在臣面前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了。臣来东宫是为了辅佐殿下成才。如果您已经将这些简单的内容学过了,我们便不必在这些上虚耗光阴,学后面的东西才是正经。”

    说到这里,周汝成顿了顿:“来之前,陛下可是亲口同臣交了底,说殿下对这几本书已是十分熟悉了。”

    轰——

    萧怀瑾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父皇这是怕太傅把他当成真正的四岁小孩从头教起,让他觉得无聊,所以才好心好意地提前给太傅透了底!

    “好吧……”萧怀瑾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案上,清了清嗓子,眼神幽怨地看着前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一开始,周汝成只是端着茶盏,带着几分考察的心思在听。

    可随着萧怀瑾背诵的进度越来越快,他震惊地抬起了头。

    “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小家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一路顺畅无比地往下背。没有卡壳,没有错漏。

    周汝成的眼睛越睁越大。

    直到萧怀瑾把最后一句毫无波澜地背完,然后端起面前的小碗润了润嗓子,书房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周汝成看着眼前这个喝着水、满脸写着“我不想上学”的小太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

    陛下天纵英才,本来就已经是从小过目不忘的聪明人了。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简直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有此储君,大梁何愁不兴?

    周汝成放下茶盏,看着萧怀瑾的目光里是满满的灼热与期盼:“殿下大才。既然《千字文》已熟练至此,那明日起,老臣便为殿下开讲《论语》吧。”

    萧怀瑾晃了晃小短腿。

    “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