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皮扣贴在手背上,冰凉,还带着一股陈年油脂混着腥气的味道。
那匹栗色马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硕大的马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叶开,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他手腕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呜咽。
直播镜头正对着马头。
屏幕上的弹幕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翻涌起来。
“等会儿,这马怎么这个眼神?”
“它在拿嘴边的皮扣蹭叶哥的手!”
“那个绳结……跟昨晚从布娃娃肚子里掏出来的那个是不是一模一样?!”
“卧槽,这马不对劲!”
刚走到木屋窗口前的年轻司机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
瞧见叶开站在木栏边、手已经搭上了栗色马的笼头,司机脸色变了一下,顾不上跟窗口里面的人交接,一瘸一拐地快步折返回来。
“别碰它!”
司机伸手就去抓栓在木栏上的缰绳,想把栗色马往后拽开。
“这马刚从草场拉过来,性子野,踢着人我不负责!”
话音未落,栗色马像是听懂了他要把自己重新拉回车上,四只蹄子猛地在碎石地上乱刨,脖子拼命往叶开这边侧,宁可把皮带勒进肉里,也不肯让手背离开那个皮扣。
叶开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抬起手,五指直接扣住了栗色马嘴边的那枚双股麻线死结。
年轻司机手里的缰绳一下子没拽动。
就在叶开握紧皮扣的瞬间,木屋那个半人高的方形窗口里,一只枯瘦的手忽然撩开布帘,朝外看了一眼。
窗口里的人看清叶开手里的动作,脸色骤变,抓起窗台上一根短木棍,照着窗框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脆响传出,栗色马笼头上的那根粗麻线猛地往里一缩。
原本只是贴在马脸上的深褐色牛皮,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向内死死勒紧,栗色马痛苦地仰起脖子,嘴角当场被勒出了一道血沫。
“还敢当着我的面动手?”
叶开眼神一冷,扣住麻线死结的指尖没有半点犹豫,一缕纯阳法力混着细密的雷光骤然吐出!
噼啪!
一声极轻的爆响在指间炸开。
那根连刀子都割不开的浸蜡粗麻线,被雷光正面击中,缠绕在其中的黑巫术咒纹瞬间寸寸崩断,整枚双股锁扣当场炸成了焦黑的线渣!
沉重的深褐色皮笼头失去束缚,啪嗒一声,从马头上滑落下来,掉在脚边的碎石地上。
年轻司机还攥着半截缰绳,愣在原地:“你干什么,这副笼头很贵的……”
他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声音便像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只见笼头落地的刹那,面前那匹高大的栗色马,四肢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烟雾,也没有光影遮挡。
就在大白天的日光下,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和现场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身油亮的栗色马毛像是潮水一样迅速往皮肤里面退去!
高高隆起的马背肉眼可见地向内坍缩,修长的马颈一点点变短,原本踩在泥地上的四只铁蹄在骨骼错位的闷响中迅速分化、拉长,生出了五根苍白修长的手指!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工夫。
方才还拴在木栏旁的那匹栗色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个浑身被冷汗湿透、穿着破烂衬衣的年轻男人,四肢着地趴在落下来的皮笼头旁边,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空地上一下子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年轻司机手里的半截缰绳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车厢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翻译站在叶开侧后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小黑原本刚从车里爬下来,正准备在路边的草皮上闻闻味儿,瞥见一匹大活马眨眼间变成了个人,四只熊爪在地上原地打了个滑,头也不回地蹿回始皇帝腿后,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人家的衣摆。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死寂了两秒之后,疯了一样刷爆了整块屏幕。
“???????”
“卧槽!!!!!”
“马变成人了?!”
“不是幻觉,真是一匹活马当场缩成了一个大活人?!”
“这踏马是变形术?!西方女巫那种把人变成牲口的巫术?!”
趴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甲缝里全是泥血,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十根手指,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哭声,试着想开口说话,嘴里吐出来的却还是一阵带着马嘶声的粗喘。
“先别急着说话,舌头还没缓过来。”
叶开蹲下身,取出一张护身符按在他后颈上,渡入一缕温和的法力,帮他稳住体内尚未彻底散去的异术残留。
就在这时,停在旁边的厢式运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砰!砰!
栗色马笼头上的咒纹被破,车厢里头关着的另外两匹真马受了惊,在狭窄的车厢里疯狂撞击着铁护栏。
整辆运马车被撞得剧烈摇晃,搭在车尾的厚重铁踏板猛地从卡扣上滑脱,带着千钧之力,直挺挺地朝着站在车尾的年轻司机砸了下去!
年轻司机刚才已经被马变人的画面吓傻了,反应过来想往旁边躲,左脚刚一用力,脚踝处便传来一声清晰的骨节错位声。
他痛哼一声,左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倒在铁踏板正下方!
眼看那块几百斤重的防滑铁踏板就要拍在他胸口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先一步跨了过去。
将军伸出一只手,五指稳稳抵住砸落下来的铁踏板边缘,手臂甚至没有晃一下,便将整块沉重的铁板硬生生托在了半空,随即反手一推,重新卡回了车厢槽位里。
大术士抬起手,朝着躁动不安的车厢轻轻一拂,里面那两匹受惊乱踢的真马顿时安静下来。
年轻司机瘫坐在泥地上,抱着自己歪斜的左脚脚踝,疼得满头冷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木屋那边,那个半人高的方形小窗却在这时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木栓落锁的声音隔着窗板传出来,连带着一句冷冰冰的呵斥:
“蠢货,连匹马都看不住!”
“弄坏了笼头,这趟的运费一分没有,你抵押在铺子里的钱也别想要回来了!”
翻译将窗里的话转述出来,地上的年轻司机咬着嘴唇,伸手想去扶车轮站起来,可左脚稍微一沾地,整条左腿便抖得完全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寻人启事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忽然快步冲了过来。
她扔下手里厚厚一叠传单,在年轻司机身旁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替他擦去额头和脸上的泥汗。
“别动,你脚上的骨头错位了,再踩下去会废掉的。”
妇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熬夜留下的沙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年轻司机愣愣地看着她:“大婶,我不是……”
“我知道,先别乱动。”
妇人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后站起身,走到那个紧闭的木屋窗口前,拉开自己随身带着的旧手袋,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数出一叠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顺着窗台底下的窄缝塞了进去。
“他欠你们的笼头钱和运费,我替他出了。”
“把他的抵押单退出来,今天这趟车,他不开了。”
窗里的人似乎也没想到有人会突然替一个拉车的穷司机掏钱,隔着门缝看了看那叠钞票,很快抓了进去,从缝隙里扔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妇人弯腰捡起收据,走回来放进年轻司机的上衣口袋里,这才转过身,眼眶微红地看向叶开。
“先生,求您也帮这孩子看一眼脚吧,您需要多少钱,我这里还有……”
“不用钱。”
叶开摆了摆手,让将军把地上那个刚刚变回人形的受害者扶到车边休息,自己则走到年轻司机身前蹲下。
司机的左脚裤腿卷起了一截,脚踝处肿得老高,显然是以前受过伤没养好,刚才那一崴又伤到了旧处。
叶开伸手握住他的左脚脚踝,体内《三丰内炼真传》的醇和劲力一吐,拇指在错位的骨缝处轻轻一推、一合。
咔。
一声轻响,错位的关节严丝合缝地归了位,温热的法力顺着淤肿处化开,原本火辣辣的剧痛顿时消退了大半。
年轻司机呆呆地动了动左脚脚趾,发现竟然不那么疼了,抬头看向叶开,又转头看向在旁边弯腰帮他把裤腿理好的花白头发妇人。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这一幕,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
“这老太太人真好啊,看这小伙子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当成自己走丢的儿子了?”
“肯定是因为看着像自己儿子才掏钱的吧,刚才她看司机背影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可是一大叠现金,看她的穿戴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八成是攒下来找儿子用的路费。”
翻译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替那位妇人叹了口气,低声对年轻司机说道:
“这位夫人找儿子找了很久了,刚才见你走路一瘸一拐的,大概是想起她自己的孩子,才替你出了这笔钱。”
年轻司机听完翻译的话,脸上浮起一阵愧色,低声对妇人说道:
“大婶,谢谢您……可我真不是您找的人,我就是两个月前刚来这边拉车的司机。”
“不过,您要是想找这间铺子后面那座马场的人,我认得路!”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窗,压低声音说道:
“这家马场根本不走外面的大路,后面那片林子里有古怪,不知道路的人走进去,绕一宿都只能回到原处。”
“我给他们拉过几趟草料和马,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进出的,也能帮您认出里面接货的人!”
听到他愿意带路,妇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连声向他道谢,随后蹲下身,把刚才散落在碎石地上的那一叠寻人启事一张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土。
最上面的一张纸被风吹得翻了过来,正好落在叶开的脚边。
叶开低头帮她拾起那张纸。
胸前的直播镜头,也随之落在了那张打印清晰的彩色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正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朝着镜头腼腆地笑着。
他穿了一条卷到小腿肚的牛仔裤,左脚穿着一只普通的白色运动鞋,而他的右脚上,却套着一只带着金属支架的黑色定做矫形鞋。
叶开的手微微一顿。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感慨老太太认错人的弹幕,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定住了。
“等一下……”
“你们看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脚!”
“他穿矫形鞋的是右脚?!”
“可刚才地上这个司机,瘸的明明是左脚啊!”
翻译也看清了叶开手里那张照片上的右脚支架,整个人怔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传单的妇人。
“夫人,您的儿子……伤的是右腿?”
“是啊。”
妇人接过叶开递来的照片,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照片上儿子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儿子瘸的是右腿,从小就这样,走路的时候右肩会往下沉一点。”
翻译张了张嘴:“那您刚才看他走路,怎么还……”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条腿有毛病,当妈的怎么会认错呢?”
妇人将那叠寻人启事整齐地收进手袋,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站起身、正扶着车厢板的年轻司机,眼神温和而坦然。
“我从他迈第一步起,就知道他不是我儿子。”
“可我儿子在外面失踪了这么久,他的右腿不好,走快了容易摔跤。”
“我刚才看见这孩子摔在车轮底下,心里就在想,要是我的孩子也在哪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摔倒了,要是也能遇到一个肯替他出点钱、伸手拉他一把的人,那该多好。”
空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微风吹过路边的木栅栏,带起一阵树叶摩擦的轻响。
直播间里的弹幕空了足足两三秒,随后才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破防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救别人!”
“自己儿子瘸的是右腿,怎么可能认错左脚,她就是盼着别人也能这么对她儿子……”
“叶哥,今天这马场哪怕在天边,也得给她掀了,把她儿子找回来!”
车厢旁,那个刚被将军扶着站稳的年轻司机,在听完翻译低声转述的每一句话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打了夹板、刚刚被叶开治好的左脚。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刚才这位素不相识的母亲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拉着他的脸仔细辨认,就毫不犹豫地掏空了口袋里的钱,把他从车轮底下救了出来。
她根本没有认错人。
年轻司机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攥紧,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扶着车厢板的手,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木窗一眼,转身径直走到木屋侧面的棚子底下,从一堆杂物后面拖出了一只半人高的旧木马。
那只木马是用粗木头拼成的,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四条木腿直挺挺地立着,看着笨拙得很。
唯独在它的左前蹄底下,钉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暗青色旧铁掌。
“就是这个。”
年轻司机抹了一把眼角,指着木马蹄子底下那块铁掌,对叶开和妇人说道:
“他们每次让我把车开进后面的林子,都会先把这只木马搬到车头前面放着。”
“只要这只木马在前面动了,林子里的雾就不会挡路,要是没有它,走进去不出百步就会迷路。”
叶开走上前,低头看向木马蹄下那块暗青色的铁掌。
铁掌边缘钉着六颗扁头旧钉,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器物灵光。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发现奇物:识途马掌。】
【旧铁记辙,循迹识途。】
【可借法力引动,沿旧行之路破障前行。】
“还真有门道。”
叶开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林子。
林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与周围的草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障眼法,寻常人贸然闯进去,确实容易被困在里面打转。
既然有现成的带路工具,倒省得他再去破阵了。
叶开先让艾琳通知附近的人员过来接应那个刚恢复人形的受害者,并看住马具铺子里的人,随后伸出手,在木马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一缕法力顺着木身直接落入蹄下的【识途马掌】之中。
嗡。
旧铁掌上的锈迹微微一亮。
原本死气沉沉立在原地的粗木马,四条直挺挺的木腿忽然轻轻一屈,左前蹄往前一迈,铁掌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紧接着,它自己转过木头脑袋,朝着木屋后方那片起雾的林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小黑见这木头疙瘩自己动了,顿时来了精神,从始皇帝身后钻出来,紧赶两步凑到木马旁边,抬起一只黑乎乎的前爪,试探着就想往木马背上搭。
叶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的熊脑袋往旁边推开。
“干什么呢?”
“上回把我的云踩塌了还不长记性,这回还想骑人家木马?”
小黑看了看只有自己半个身子宽的木马背,又看看叶开,老老实实把爪子收了回来,改用鼻子在木马屁股后面闻了闻。
水包里的娇娇探出脑袋,尾巴在它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直播间里方才有些沉重的气氛,被小黑这一爪子冲散了不少。
“小黑:我就试试它结不结实!”
“木马:我只是个带路的,不拉熊谢谢!”
“走走走,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黑窝点!”
“你们留心点脚下,跟在后面。”
叶开交代了一句,自己走在木马侧前方,始皇帝与将军、大术士随行在侧,年轻司机则主动走在妇人身旁,帮她拨开路边带刺的灌木枝条。
木马走得不快,左前蹄每落下一步,蹄下那块【识途马掌】便会亮起一点微光。
说来也怪,只要微光亮起,前方原本浓密得看不清去路的灰雾便会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两条被车轮和马蹄反复踩踏出来的旧泥辙。
一行人顺着旧泥辙穿过林地,不过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的树木忽然豁然开朗。
一座被高木栅栏围起来的私人马场,出现在了林子尽头。
马场外围静悄悄的,既没有马夫走动,也听不见寻常马场里热闹的嘶鸣。
院子中央是一片铺着湿泥与干草的围栏,里面零零散散关着七八匹马,每一匹的头上都套着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皮笼头。
那些马全都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既不吃槽里的干草,也不互相凑近,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与麻木。
妇人刚一走出林子,目光便急切地扫过围栏里的每一匹马。
年轻司机指向围栏最里面靠近木桩的角落:“大婶,前天新送进来的就在那边!”
妇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跑到围栏边,双手死死抓住沾着湿泥的横木,往里面看去。
角落里,单独拴着一匹毛色暗淡的灰马。
那匹灰马体型比旁边的马略瘦一些,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它的左后腿踩得很实,右后腿却微微弯曲着,蹄尖只敢轻轻虚点在地面上,连站立时整个右胯都比左边略微往下沉了一点。
妇人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别人看马看的是毛色和体型,可她看了二十多年儿子走路的背影,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右腿不敢吃力、右肩微沉的姿势!
“孩子……”
妇人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进了围栏里。
角落里那匹一直如同木雕般的灰马,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它缓缓抬起头,转过那张被宽厚皮笼头紧紧箍住的马脸,一双同样蓄满泪水的眼睛,隔着几道木栏,直勾勾地落在了妇人脸上。
它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鸣,右后腿本能地想往前迈,却被拴在木桩上的短缰绳死死拽住,脖颈处的皮带勒得更深了。
叶开走上前,伸手握住围栏门的铁插销,五指轻轻一拧。
咔哒。
铁锁应声而断,叶开推开木栏门,径直走到那匹灰马身旁,两指并拢,一缕法力直接切开了拴在木桩上的固定绳。
灰马得到了自由,却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僵在原地没敢立刻迈步,只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叶开,又看向站在围栏门外的母亲。
叶开抬起手,在它粗糙的颈侧轻轻拍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走到找你的人跟前去。”
这句话落入耳中,灰马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拖着那条微跛的右后腿,一深一浅、一步一步地踩着湿泥,朝着围栏门外的妇人走了过去。
一瘸,一拐。
每一步落脚的轻重,每一次右腿微跛时的停顿,都和照片里那个穿矫形鞋的年轻人分毫不差。
妇人站在围栏门口,眼泪早已模糊了整张脸,她颤抖着向前伸出双手,哭着迎向越走越近的灰马,指尖距离灰马低垂下来的鼻尖,已经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就在母子两人的手与鼻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
啪——!
一声尖利刺耳的鞭响,毫无征兆地从马场深处的木屋廊下炸开!
原本正拼命朝母亲伸长脖子的灰马,浑身猛地一僵。
它的马背上明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它的皮毛,可就在那声鞭响落下的瞬间,灰马的脊背上却凭空炸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凄厉的痛嘶声从灰马喉咙里挤出来,它那条本就使不上力的右腿轰然一软,连带着前蹄重重砸进泥水里,当着母亲的面,硬生生跪倒在了距离她指尖不到两寸的地方!
“不——!”
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去一把抱住灰马颤抖的脖子。
叶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猛地抬头,望向马场深处那栋亮着昏暗灯光的木屋廊下。
廊柱的阴影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面容阴鸷的老妇人正站在那里。
她一只手拎着一柄暗红色的短鞭,另一只手的前方,悬空挂着一排系在铁钩上的空马缰。
刚才那一鞭,根本没有抽在院子里的灰马背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面前挂着的那根空马缰上!
几行只有叶开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黑巫术牵引:驭马鞭。】
【以缰系身,以鞭驭形。】
【鞭落马缰,伤及受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