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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生人受术,形化为马

    车子重新驶进夜色里,朝着驱魔人夫妇家的方向开去。

    年轻女人坐在后排,用一条厚毯子将女儿裹得严严实实,双臂死死箍在胸前,下巴抵着孩子的发顶,一路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怀里的小姑娘抓着妈妈的衣领,嘴巴偶尔动一下,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把小脸埋在母亲颈窝里,眼泪把那片衣料浸湿了一大块。

    车子刚拐过第二个路口,年轻女人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了一眼,指尖明显抖了一下。

    翻译从副驾驶回过头,扫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低声对叶开说道:

    “是她母亲打来的。”

    也就是当年顶着大雪,硬把六岁的她带去驱魔人家里、将那只布娃娃锁进矮柜的外婆。

    年轻女人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开,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便传来一道苍老却急促的女声。

    “你是不是回老房子翻过阁楼了?”

    老太太住在城另一头的旧宅里,今晚收拾杂物时,发现女儿上个月回去看她的时候,偷偷动过以前装旧物照片的木盒。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左眼皮跳了半宿,怎么都睡不着,这才连夜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娃娃?”

    “我当年怎么叮嘱你的,不管过去多少年,绝对不准再去提它,更不准去把它接回来!”

    听着母亲严厉又发颤的质问,坐在后排的年轻女人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毯子上。

    “妈,我没去接它……”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可是它找上孩子了,孩子现在连声音都没了……”

    电话那头骤然没了声响。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老太太变了调的呼吸声:“你说什么?你们把那个柜子打开了?”

    “没有,柜子一直锁着,我们现在正跟叶先生一起去那边的路上。”

    在前面开车的妻子连忙接过话,把刚才在公寓里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两句。

    听筒里传来椅子磕碰桌沿的闷响,老太太像是腿上一软,扶着桌子才坐稳。

    叶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抱在一起的母女,开口问道:

    “老人家,二十二年前你把娃娃送走的时候,只在登记纸上留了一句‘我女儿开始替它答应事情了’。”

    “当年你们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翻译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转述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外婆苍老沙哑的声音才一点点传了出来。

    “那时候她才六岁,走到哪儿都要抱着那个布娃娃。”

    “有天下午我在一楼厨房烤饼干,听见二楼她的卧室里有人在一问一答地说话。”

    “我起初以为她又在跟娃娃玩过家酒,就没多想,端着刚出炉的饼干走上二楼,站在她关着的卧室门外敲了敲,问她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老太太说到这里,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门里面立刻就有人答应了。”

    “就是我女儿的声音,一模一样,连平时跟我撒娇拖长尾音的调子都分毫不差。”

    “她在门里面跟我说——妈妈,你把门打开呀,我已经答应她了,你一开门,她就能一直留下来陪我啦。”

    “我当时一点都没怀疑,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刚要把门推开……”

    听筒里的声音猛地颤了一下,仿佛隔了整整二十二年,那一刻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的寒意依旧没有散尽。

    “就在我拧动门把手的那一秒,我身后的围裙忽然让人轻轻拽了一下。”

    “我低头往后面一看,我真正的女儿,正光着脚站在楼梯口,揉着刚睡午觉起来的眼睛,小手抓着我的围裙边问我——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呀?”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满屏的文字疯了一样往上翻涌。

    “卧槽!!!”

    “真女儿在身后抓围裙,那卧室门里面答应的是谁?!”

    “你一开门她就能留下来……这要是把门推开了,门外那个真女儿还能在吗?!”

    “难怪老太太当年宁可一根根掰开孩子的手指头,也非得顶着大雪把娃娃锁起来!”

    电话那头,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天,我没敢开门。”

    “我连盘子都扔在地上,一把抱起身后扯我围裙的女儿就跑下了楼,第二天一早请人进屋把那只娃娃装进袋子,直接送去锁了起来。”

    “我怕说出来吓着孩子,也怕被那东西听见,这么多年,我连一个字都没敢跟她提过……”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街,稳稳停在了驱魔人夫妇家的门前。

    叶开推开车门下来,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老人家,你当年没开门是对的。”

    “剩下的交给我们,今晚就把这笔旧账彻底清干净。”

    ……

    外间饭厅的灯依旧亮得通明。

    男主人听见外面的车响,早就迎上来拉开了大门。

    小黑还蹲在始皇帝脚边,面前那只面包篮子已经见了底,它正低头用爪子拨弄着篮布上最后一点碎屑,听见叶开进门的动静,立刻把爪子缩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好。

    矮凳上的水包里,娇娇探出半颗脑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年轻女人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始皇帝还站在窄门旁边。

    见众人进来,他往侧后方让开一步,露出了窄门里面那只最底层的矮玻璃柜。

    柜门上的小铜锁完好无损。

    里面的布娃娃依旧伸直了两条布腿坐着,洗得发白的裙边铺在小布鞋旁,尖下巴朝着门外,两颗玻璃眼珠在灯光下映出一点冷光。

    “抱着孩子过来,站到柜子前面。”

    叶开走进窄门,朝年轻女人示意了一下。

    年轻女人紧紧抱着女儿走进去,站在了矮玻璃柜正前方。

    因为害怕女儿再看见那个娃娃,她特意把女儿抱得背对着玻璃柜,让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肩膀上,后脑勺朝着矮柜的方向。

    就在她站稳的一刹那。

    矮玻璃柜里面,忽然又传出了那道闷闷的、带着木箱回音的童音。

    这一次,不用借电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隔着玻璃柜门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妈妈?”

    玻璃柜里的童音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几分害怕。

    “妈妈,你站在外面抱着谁呀?”

    “那个人趴在你肩膀上的后脑勺,还有她头上扎的小辫子……怎么跟我的一模一样呀?”

    年轻女人浑身剧震,眼泪夺眶而出。

    被拉进玻璃柜视野里的女儿,正隔着那块玻璃往外看,亲眼看见了趴在妈妈肩膀上的、她自己的后脑勺!

    “行了,看清自己的身子在哪儿,就好往回找了。”

    叶开站在母女身侧,将直播手机递给旁边的翻译,伸手在屏幕收音键上轻轻一点,暂时关掉了直播间的麦克风。

    随后,他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了那只旧铜铃。

    【守魂铃】落在掌心,柄上缠着褪色的旧布,铜面上那些细小的祷文刻痕在灯下清晰可见。

    叶开看向年轻女人,指了指她怀里孩子的耳朵。

    “贴着她耳朵,叫她平时在家最熟悉的小名,让她往你怀里回。”

    年轻女人连忙点头,把嘴唇贴到怀里女儿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叫起了女儿的乳名。

    叶开握住铃柄,心念一动,《守一法》与祷术《守魂》同时流转,一缕精纯的法力顺着掌心送入铜铃。

    手腕轻轻一晃。

    叮——

    第一声铃响,清脆悠长。

    原本盘踞在窄门内间的那股阴冷滞涩之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波纹迎面撞开。

    矮玻璃柜里,布娃娃手腕上系着的那截红毛线猛地绷紧了一瞬!

    年轻女人怀里的小姑娘,身体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原本空洞望着上方的眼神开始剧烈晃动。

    “接着叫她。”

    叶开声音沉稳,手腕再晃。

    叮——

    第二声铃响落定。

    铃身上的古老刻痕亮起一层温润的微光,定魂守识的愿力顺着铃音直接落入孩子眉心,将那缕搭在五感上的异术牵引寸寸震断。

    矮玻璃柜里,再没有传出孩子的声音。

    叶开目光一凝,指间法力加重,摇出了第三声。

    叮——!

    余音在狭小的内间里缓缓荡开。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同一秒,年轻女人贴着女儿脸颊的耳朵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怀里的小姑娘猛地吸了一口气,小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衣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妈妈!”

    这一声哭喊,不再是从冰冷的矮柜里传出,而是真真正正地从母亲怀里、贴着母亲的耳朵响了起来!

    年轻女人怔了一瞬,随即失声痛哭,把失而复得的女儿紧紧搂在胸前,一遍遍摸着孩子的后脑勺。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终于也能看见眼前的妈妈和屋里的灯光了。

    叶开见孩子五感彻底归位,这才收起【守魂铃】,伸手在翻译举着的直播手机上一点,重新打开了麦克风。

    直播间里刚才看着无声画面干着急的观众,听见孩子响亮的哭声从母亲怀里传出来,弹幕顿时刷满了一片。

    “有声音了!!!”

    “回来了,真从妈妈怀里哭出来了!”

    “还是教堂那个铜铃好使,三下就给震回来了!”

    “刚才关麦是怕暴露孩子小名吧,叶哥细节!”

    屋里的男主人和妻子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半宿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年轻女人抱着女儿退开。

    咔。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干硬布料摩擦木板的响动,忽然从众人脚边的矮玻璃柜里传了出来。

    屋里的哭声和交谈声同时一顿。

    叶开低下头,看向那只锁着的矮柜。

    玻璃柜门后面,那个原本头朝窄门偏着、二十二年没有换过一个姿势的尖下巴布娃娃,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转了过来。

    两颗冰冷的玻璃眼珠,正隔着透明的柜门,直勾勾地仰头盯着站在柜前的年轻女人。

    那两只原本安安分分搁在膝盖上的布手,慢慢向上抬起了一寸,朝着玻璃门外做出一个索抱的姿势。

    一道干涩、沙哑,完全不像是活人嗓子能发出来的声音,从布娃娃那张缝出来的嘴唇后面一点点挤了出来:

    “你抱了她那么久……”

    “你小时候躲在被窝里,不是亲口答应过,等你长大了、学会开车了,就来接我回家吗?”

    “你先把她放下来,能不能……也抱我一下?”

    窄门内外一片死寂。

    翻译站在门边,听着那道从布料里面挤出来的声音,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那只布娃娃在哄她松手。

    只要她为了去抱娃娃,把怀里真正的女儿放下来,那笔拖了二十二年的账,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玻璃柜里那张尖下巴的脸。

    怀里的女儿还在发抖,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

    若是放在一个小时前,听见这只伴随了自己整个童年阴影的娃娃当面开口,她怕是早就吓得转身逃跑了。

    可此时此刻,感受着怀里女儿真实的重量和体温,年轻女人脸上的恐惧反而一点点退了下去。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怀里的女儿往上托了托,两只手交叉扣死在女儿背后,连半根手指头都没有腾出来。

    “我是长大了,也学会开车了。”

    年轻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柜里的布娃娃,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再没有半点躲闪。

    “所以我今晚自己坐车过来了。”

    “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你——以前在被窝里说的话,我现在收回来了,我有自己的孩子要抱,永远也不会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矮玻璃柜里,布娃娃手腕上系了整整二十二年的那根红毛线蝴蝶结,毫无征兆地从中间崩断了!

    两截褪色的红毛线滑落下来,掉在搁板上。

    布娃娃那张尖下巴的小脸猛地一僵,原本向门外伸着的两只布手骤然收紧,整具布身子猛地向前一扑,额头上的玻璃眼珠狠狠撞在柜门上!

    砰!

    玻璃柜门剧烈一晃,门上的小铜锁被撞得哗啦作响。

    蹲在饭厅桌边的小黑吓了一跳,耳朵一贴,四只爪子无比丝滑地绕过椅子腿,一下缩到了始皇帝身后,只留半只熊耳朵在衣摆外面晃悠。

    叶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朝旁边的男主人伸出手。

    “钥匙。”

    男主人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矮柜的钥匙递过去。

    “叶先生,小心,它现在凶得很……”

    话还没说完,叶开已经插进钥匙拧开小铜锁,拉开玻璃柜门,五指如钩,直接一把掐住布娃娃的后脖颈,将它从矮柜里硬生生拎了出来!

    布娃娃两条布腿在半空里疯狂乱蹬,手腕断掉红毛线的地方,一缕缕灰黑色的邪气往外乱窜,扭过脑袋就想去咬叶开的虎口。

    叶开看都没看它那张嘴,手掌之中纯阳法力往下一压。

    滋!

    布娃娃浑身一僵,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箍住了命门,乱蹬的四肢当场绷得笔直,再也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讨抱?”

    叶开拎着它走出窄门,来到外间饭厅的灯光下,将布娃娃翻了个面,背朝上按在桌角。

    以前在老街拆那具役工木傀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这种借物寄形的路数。

    外面这层洗得发白的布裙和棉花,不过是普通的玩具皮囊,真正能让它存续二十多年、隔着几条街借人视听的,必然是藏在肚子里头的内核。

    叶开并起两指,指尖雷光一吐,顺着布娃娃后背那道陈旧的缝合线往下一划。

    刺啦一声,后背的粗布应声裂开。

    里面发黄结块的旧棉花翻了出来,叶开用两根手指在棉花中间一夹,直接从最里层抽出了一截巴掌长、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小条浸了油的厚牛皮。

    牛皮两边各扎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针眼,一根粗麻线顺着孔来回穿着,收尾的地方打了个死结,皮面上还刻着半道残缺的咒纹。

    这截牛皮和麻线刚一抽出来,桌上的布娃娃便彻底没了动静,原本还在乱转的两颗玻璃眼珠暗了下去,变回了一团破布。

    叶开把那截带着咒纹的硬牛皮扔在桌上,另一只手拎起空壳布娃娃,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出,一缕青赤色的毕方真火顺着指尖卷了上去。

    火焰刚一沾上旧布,藏在棉花纤维里的最后一点灰黑怨气便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眨眼间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细灰落在旧纸袋上。

    几行只有叶开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本次神秘见证已完成。】

    【获得见证值:80000。】

    叶开合上打火机,随手揣回兜里。

    年轻女人抱着已经哭累睡着了的女儿站在旁边,看着困扰了自己二十二年的噩梦在火光里化成一撮飞灰,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朝着叶开和始皇帝深深弯下腰道谢。

    妻子拿来一只干净的铁盒,把那点灰烬收好,准备等会儿送母女俩回家休息。

    男主人却凑到了饭厅桌边,盯着叶开刚才从布娃娃肚子里抽出来的那截厚牛皮和粗麻线,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做玩具用的料子。”

    他戴上搁在桌边的手套,拿起那截没被火烧到的牛皮边缘,借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怎么,你认得这手艺?”叶开问了一句。

    男主人点了点头,指着牛皮两边那两排深浅一致的针眼,还有末端那个特殊的死结。

    “这么厚的浸油牛皮,普通缝衣服的针根本扎不透,得先拿铁锥子扎出孔,再用两根粗针拉着麻线对穿。”

    “而且你们看这个收尾的绳结,这是栓马笼头才用的走线法,只有专门给马场修配鞍具的老皮匠才会这么缝。”

    翻译把话转述过来,始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截牛皮上。

    “此物是近来新添,还是当年便在?”

    “是二十多年前就缝在里面的。”

    男主人翻转牛皮,指着背面一处几乎快要磨平的马蹄铁压印说道:

    “这个印子我见过,城郊西边老马场外头,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马具修配铺子,前面开着个小窗口专门接修笼头和缰绳的活儿,他们家打出来的皮料背面,就带着这种半边马蹄印。”

    叶开低头看了眼那道半边马蹄印,又想起系统方才识别出的“巫术造物”。

    把给牲口栓笼头的皮扣和巫术咒纹缝进布娃娃肚子里,拿来当牵引活人五感的桩子。

    这手笔,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皮匠能干出来的事。

    “行,东西先留着,明天一早过去看看。”

    ……

    第二天上午,雾气还没完全散干净。

    车子驶出灰港市城区,沿着一条通往郊外草场的碎石路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边的石墙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木栅栏。

    空气里飘来一股干草与马粪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黑坐在后排,隔着车窗闻见这股陌生的味儿,把贴在窗缝上的黑鼻子缩了回来,扭头往始皇帝身边靠了靠。

    水包里的娇娇倒是很精神,探出脑袋看着窗外掠过的林地。

    前面路边出现了一排灰扑扑的木屋,靠路的一侧开着一扇半人高的方形木窗,窗台被常年递进递出的皮具磨得发亮,旁边挂着一块画着马鞍与笼头的旧木牌。

    正是男主人说的那个马具窗口。

    此时窗口外面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运马车。

    车厢后门半掩着,旁边的木栏杆上拴着一匹刚牵出来不久的栗色马,马头上套着一副宽厚的深褐色皮笼头。

    而在运马车旁边,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正攥着一叠寻人启事,焦急地拦着准备去窗口交接的货车司机打听着什么。

    司机显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转身往木窗那边走,刚迈出两步,左脚却像是有些使不上劲,一瘸一拐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车厢板。

    那个拿着寻人启事的女人原本已经失望地垂下头,看见司机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神却猛地一颤,攥着纸张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叶开推开车门下来,目光先从那个女人和跛脚司机的身上掠过,随后便看向了马具窗口旁拴着的那匹栗色马。

    那匹马原本正焦躁地在原地刨着蹄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哧声,似乎极度抗拒头上套着的皮笼头。

    听见叶开下车的脚步声,栗色马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猛地转过马头,一双湿润硕大的马眼直勾勾地望向叶开。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半分寻常牲畜的懵懂,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活人般的惊恐与哀求!

    叶开脚步微微一顿,顺着木栏走了过去。

    栗色马死死盯着他,不顾脖子上缰绳的拉扯,拼命往前迈了一大步。

    随后重重低下马头,将自己嘴边那枚打着双股麻线死结的笼头皮扣,死死抵在了叶开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粗糙冰凉的皮扣贴上皮肤,里面那股与昨晚布娃娃腹中如出一辙的阴冷巫术气息,瞬间传了过来。

    几行只有叶开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变形巫术。】

    【生人受术,形化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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