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沈清悦,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让沈清悦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前见过宋远各种各样的笑,讨好的笑、憨厚的笑、小心翼翼的笑,唯独没见过这种,嘴角往上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跟看路边一条流浪狗差不多。
“沈清悦,你不会以为我这次来看你,真的是什么余情未了吧?”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腿翘起来,脚踝搭在另一条腿上,晃了两下。
“我其实就是过来看戏的,看到你这么惨,我就放心了。”
沈清悦脸上那点刚挤出来的委屈表情瞬间冻住了。
“你……”
“别你你你的了。”
林默摆了摆手,语气跟聊天似的随意。
“昨天你在咖啡厅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个劲头多足啊,‘女人有变心的权利’,‘我只想过好日子’,‘爱不是交易’,一套一套的。我当时差点给你鼓掌,真的,口才真好。”
“你说得对,爱不是交易,所以我现在也不跟你谈爱,咱们谈法律。法院传票估计这两天就到,你注意查收。”
沈清悦气的脸都扭曲了,嘴唇哆嗦起来。
“宋远,我都这样了你还……”
“你哪样了?”
林默打断她,歪头看了看她盖着被子的腿。
“腿动不了是吧?巧了,我昨天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觉得你这病来得挺是时候的。你洋老公跑了,你爸妈也跑了,你现在就剩我了。然后你跟我说‘以前是我不对’,让我帮帮你。”
“沈清悦,你觉不觉得你想的太美了吗?你对不起我在先,现在有难了回头找我,我就得接着?凭什么?凭你脸大?”
沈清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硬道。
“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认错?”
林默笑了一声。
“你刚才那句话叫认错?你那是‘以前是我不对’,六个字,轻飘飘的,跟你当年说‘等我好了就嫁给你’一个语气。”
“你认错是因为你瘫了,你洋老公跑了,你没人管了。要是你现在好好的,洋老公也没跑,你会在电话里跟我说这六个字?你只会说‘宋远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沈清悦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默站起来,把椅子往床头柜旁边一推,从上往下看着她。
“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你这住院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法院判多少你赔多少,判不下来我认,判下来了你慢慢还。至于你瘫不瘫的,跟我没关系。你妈你爸不管你,你洋老公不管你,那是你的事。”
“你昨天不是说‘我控制你’吗?我现在不控制你了,你该高兴啊,你彻底自由了。”
沈清悦终于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拽林默的袖子。
“宋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我求你了……”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让她够不着,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摇了摇头。
“沈清悦,你二十岁那年拉着我的手说‘宋远哥救救我’,我信了。你二十五岁在机场抱着我说‘等我回来就嫁给你’,我又信了。你三十岁给我发结婚照说‘希望你能成全’,我认了。”
“我这人记性太好,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现在你让我再信你一次?你当我真傻啊?”
他把床头柜上那两盒酸奶往她够得着的地方推了推。
“酸奶你喝,再不喝就要过期了。湿纸巾给你擦脸的,我买都买了,别浪费。其他的,法院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笑着补了一句。
“对了,开庭的时候别迟到。你这腿不方便,让你爸妈推轮椅送你来,他们要是也不管你,你就打个车过来,车费我出。”
门关上了。
沈清悦躺在观察室里,盯着天花板,哭得浑身发抖,手里还攥着那两盒酸奶。
三天后,法院传票到了。
又过了半个月,开庭。
那天沈清悦是坐着轮椅来的,她妈推着她,她爸跟在后面,老两口脸色都不太好看,在法庭走廊上碰见林默的时候,她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林默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沈清悦坐在轮椅上,腿还是动不了,人瘦了一圈,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跟咖啡厅那天那个精致劲儿判若两人。
法庭上没什么悬念。王律师把证据链一条一条摆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医疗单据、留学汇款凭证,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沈清悦那边没请律师,她自己坐在轮椅上答辩,说的话还是那套“他自愿给的”“谈恋爱花钱很正常”,法官问了几句关键细节,她答得颠三倒四,最后法官都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法槌让她想清楚再说。
沈清悦她妈在旁听席上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闺女上去说。
判决下来得挺快。
被告沈清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宋远赠与款项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法院认定部分日常消费和小额赠与不予返还,但医疗费、留学费、婚房出资这几项大头全支持了。
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沈清悦听完判决,坐在轮椅上没吭声,她妈当场就嚎起来了,被法警请出了法庭。
她爸蹲在法院大门口抽了半包烟,烟头扔了一地,最后说了句:“两百八十万,咱家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啊。”
这事当天就被本地资讯博主做成短视频发了出去,标题起得跟电视连续剧似的:《三百万新娘瘫了,洋老公跑了,法院判她还钱》。
评论区直接过年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程序员老哥这波反杀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她妈推轮椅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有网友扒出沈清悦当年在国外的社交账号,照片里名牌包名牌鞋满世界旅游,配文全是“感谢亲爱的送我的礼物”,跟宋远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日子一对比,评论区直接炸成一片。
沈清悦一家子算是彻底社死了,她妈出门买菜都得戴墨镜口罩,她爸看大门那个单位还有人专门跑过去问“你是不是那个三百万新娘她爹”,气得他当场把烟掐了跟人吵了一架,回来血压高了三天。
林默没再管沈清悦的事。
法院判了就判了,她还不还、怎么还,那是法院执行局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更懒得去医院看她,也没那个必要。让她瘫着慢慢想、慢慢还、慢慢跟爹妈扯皮去,比什么都解气。她要是想不开,那是她的事,他犯不着再费那个心。
这事了结之后,林默坐在酒店落地窗前刷手机,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奈绪。
好久没去看过她了。
现在有了时间,正好可以去看看她。
反正他现在出国方便,隐身一开,飞过去就完了。
正好趁这机会测试一下飞行能力的极限。
说干就干。
当晚林默在酒店房间里收拾了一下,把随身空间里几件衣服、充电宝、护照什么的整了整,钱包揣兜里,手机充好电,又裹了件薄外套。
出门之前,他站在镜子前面活动了两下胳膊腿儿,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地板上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转了三百六十度,跟跳水运动员赛前热身似的。
“体质增幅,开。”
他默念了一句,一股热流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体温恒定,体力拉满,呼吸平稳,跟刚做完有氧似的。又试了试钢铁肌肤,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拿指甲盖使劲掐了一下,连个印子都没留。
“行,出发。”
林默从酒店窗户翻出去,顺手关上窗,隐身一开,整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选了个中低空高度,大概一千米出头,不敢再往上飞。
霓虹跟这边隔着一片海,航线密集,民航客机来来回回跟赶集似的,他撞上去自己屁事没有,飞机上那几百号人可就惨了。
低空飞又怕被地面雷达扫到,虽然他也不知道雷达能不能扫到隐身状态下的自己,但稳妥起见还是压着高度飞,避开主航线,沿着海岸线绕。
速度方面他慢慢加,一开始跟骑电动车差不多,后来加到高铁那个级别,风声呼呼往耳朵里灌,但体质增幅开着,耳膜不疼不晕。
再往上加速,视线两侧的云层被甩成一条条白线,地面上的城市灯火拉成光带,速度至少到了每小时六七百公里。
他试着拐了个弯,身体侧倾,跟骑摩托压弯似的,流畅得很,没有任何迟滞感。
又试了试急停,整个人悬在半空刹住,惯性带来的不适感被体质增幅削了大半,就是胃里稍微晃了一下。
“可以啊这反应速度。”
林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心情好得想唱歌。
他飞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有架客机的航行灯在闪,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压低高度贴着一片云层底下飞过去。
那架飞机轰隆隆从他头顶上方飞过,林默抬头瞅了一眼,心说对不住了兄弟,咱互相别撞就行。
飞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霓虹那边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林默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飞了一段,海风带着咸味扑过来,底下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找了个没人的海岸角落落下来,隐身一关,活动了两下脖子,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眼位置,又翻了翻护照揣好。
“飞行能力测试完毕。”
林默对着空气竖了个大拇指。
“满意度五星,速度够快,操控够灵活,隐身状态无死角,钢铁肌肤加体质增幅安全感拉满。唯一的缺点就是飞久了有点无聊,要是能边飞边听歌就更好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沿着海岸公路往市区方向溜达,打算找个地方先吃碗拉面。
至于奈绪,想了想,决定明天再联系她。
今晚先吃碗热乎面再说。